威廉世代面臨的雙重鬥爭:八、九十後精英的困局與出路

威廉世代面臨的雙重鬥爭:八、九十後精英的困局與出路

 

西漢年間,中山靖王劉勝以恣情縱慾而惡名昭彰。其兄趙敬肅王劉彭祖看不過眼,就常常責備劉勝,說也「不佐天子拊循百姓,何以稱為藩臣!」但每次中山靖王也反駁說,身為藩王,就「當日聽音樂,御聲色」,暗指趙王喜愛干預朝政,才是與其位不相稱。不過終其一生,他們的弟弟,本為膠東王、後來依靠權鬥登上帝位的漢武帝,總算善待二人終老,未有清算他們。

 

西漢無新聞自由,自然劉勝生活如何淫亂,也無須害怕公眾輿論。但今日的英國則不然。泰國皇室、馬來西亞和汶萊王室的性生活都沒有傳媒夠膽當作花邊新聞大肆報導,因為這些國家的人民沒有侮辱皇室的自由。但英國和日本都是言論自由、新聞自由之國,皇室成員要直接面對公眾壓力。其中,王位順位第二繼承人威廉王子更要同時面對上一代與同一代的雙重鬥爭。

 

威廉王子正好代表著一群高學歷、享受父母蔭庇、處於中層職位的八九十後青年精英:這一代人,雖然被人視為「指定接班人」,被「伊利莎白世代」及社會賦予極高期望,但事實上接班仍是遙遙無期,甚至在自己接班以前,還要先等待「查理斯世代」接班,同時還要承受來自查理斯和哈里世代的妒忌。

 

可能因為查理斯過於聲名狼藉,受伊利莎白二世愛護的威廉王子長久以來一直被為王位繼承人,民間甚至有呼聲希望伊利莎白二世退位後由威廉直接登基,跳過查理斯。但其實威廉王子並不是王儲;在法理上,他只是「王位順位第二繼承人」,只是民間把他當成是皇太子了。這種極高的期望卻令威廉一家承受極大壓力。

 

但威廉為何被賦予如此極高的期望呢?恐怕只是因為他的父親與他的弟弟太不堪而已。英國王室本身不干涉政治,自然威廉本人也沒有甚麼「政績」。和平時代之下,他的軍旅生涯並無甚麼昭彰的軍功,他亦未有在學術、藝術、體育等領域有何特別的成就;最多就說是成績優異吧,他乃是在蘇格蘭名校聖安德魯大學的地理系以二級甲等榮譽文科碩士學位(學士級)畢業。在民間眼中,他最大的成就,似乎就只是娶了凱特這位淑女為妻,生了幾個可愛的小孩,形象平易近人,一直過著中規中矩的王室生活。

 

一個中規中矩、平平無奇的王子為何會受萬人擁戴?只怪查理斯和哈里實在太不堪了。查理斯與受人擁戴的戴安娜離婚,後來戴安娜因車禍離世;數年後查理斯又娶了一個相貌平庸的卡米拉入宮,這自然引起公憤。[1]哈里更不用說,娶了一個相貌不佳而且脾氣古怪的美國人梅根,結果二人鬧出「退出皇室」的笑話,形象之差已經超越查理斯。但這卻正是威廉的悲哀的開始。他要同時面對來自查理斯與哈里的妒忌。為何你這種平平無奇的人是天命所歸?為何不是我呢?要是威廉已是國王,這樣還好,起碼他已有王權之實。但問題在於:威廉現在無王權,甚至無王儲之名,已經要承受國王所要面對的篡位危機,這才是最令人崩潰之處。

 

威廉王子其實是我們這一些八九十後的威廉世代的寫照——高學歷、中規中矩、公事上較懂得「靠關係」、被視為「欽點接班人」,卻遲遲未能上位,已經要承受其他失敗者的攻擊。威廉唯一亮眼之處,就只是學歷:中學讀名校伊頓公學,大學讀聖安德魯斯,取得碩士。甚至英女王在冊封威廉時,似乎有意無意亦令他跟「高學歷」扯上關係:威廉王子是劍橋公爵,而哈里王子卻只是修適士公爵——沒錯,修適士大學也是名校,但你知道他的排名跟劍橋差多遠嗎?但是高學歷沒有為我們換取官位或管理高層的職位;能夠換來一個月入三到五萬的中層職位(講師、教師,或是專業人士如會計師、護士、社工等)已經很不錯了。偏偏我們這些在曾俊華眼中連中層也不算的知識分子 ,竟然還要承受上一代和同一代的失敗者——也就是查理斯和哈里世代的仇恨。

 

以大學為例子,相信做過研究生、或是博士生這些「初級學者」(junior scholars)的人,或多或少都受過那些查理斯世和哈里世代的左右夾擊。雖然無權無勢的哈里世代能造成的實質傷害不一定很大(物理攻擊如打架除外),但他們卻能對我們造成心理打擊,正如梅根能夠以指控凱特弄哭她而帶來困擾一樣。尤其哈里世代的九十後或零零後往往錯誤地以為威廉世代的八九十後與他們同屬一代,就更不理解威廉的「老土作風」,不接受威廉世代那種「教訓口吻」,甚至視威廉世代為叛徒或壓迫者,於是就向我們發動世代鬥爭。哈里世代會覺得:仆你個街,我十八廿二,你廿五三十,你憑甚麼做我的上司?讀過書好巴閉嗎?名校畢業好巴閉嗎?你不過靠父蔭靠關係而已!於是他們當然向你發動鬥爭,在社交上孤立你。若然這種人做了你的研究助理或助教,你就大鑊了,尤其當你無權解僱這些拖你後腿的下屬。

 

不過真正能夠對我們帶來實質傷害的人,其實是剛剛掌權的查理斯世代。這些人即使無博士學位,因為早入職、夠資深,霸佔著大學行政甚至教席(講師甚至教授),但無甚建樹。他們眼紅我們年紀輕輕已經進入學系,甚至可能會比他們有更好的升遷機會(按:在某些學系博士後是晉升為助理教授的捷徑)。於是他們就用盡一切方法阻止我們比他們更早上位,正如查理斯不希望威廉跳過他直接登基一樣。諷刺地,面對查理斯世代的壓迫,我們卻不能像反擊哈里世代一樣公然反枱,因為查理斯世代是長輩、是上司,甚至我們或多或少也是依靠維繫與查理斯世代的關係來上位。不信的話,先看看你手上的推薦信是甚麼年紀的人寫給你的。

 

面對這種雙重鬥爭,我們威廉世代,應向威廉王子學習。威廉王子最大的優勢,並非形象良好,而是形象「穩定」。如果一人形象好,有天卻出現極大醜聞,其形象必一落千丈,正如伊利莎白二世在戴妃離世時形象受盡打擊一樣。反之,東南亞某些本身形象素來不堪的君主,並不懼怕這種反差,他們的社會聲望穩如泰山。專注自己的工作,穩定發揮、沉著應戰,就是我們面對失敗者鬥爭的最大武器。查理斯和哈里世代之所以有時間和心機向我們鬥爭,正是因為他們是空閑的失敗者;但我們既然是欽點的接班人,我們就要為成功而忙碌,沒時間照顧他們的弱小心靈。我必興旺,他們必衰亡;只要我們看清楚歷史大局,就知道這世界終有一天由威廉世代掌控,而那些阻頭阻勢的失敗者,只不過是宇宙的微塵。

 

 

 

 

[1] 當然,相比起安德魯王子所涉及的性醜聞,查理斯的婚姻問題實在是小巫見大巫;但安德魯王子只是中山靖王這種與帝位無緣的藩王,而查理斯卻是王儲,因此大家對查理斯的期望就高很多了,而安德魯的存在感卻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