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公會大主教選舉預測

聖公會大主教選舉預測

 

10月18日將會舉行香港聖公會大主教選舉;隨著鄺保羅政協退休,終於可以專心政治工作,不再被大主教的牧職耽誤,下一任大主教人選備受關注,因為大主教的政治取態將會決定香港聖公會往後是否繼續目前「又紅又專」的親中路線。去年,由於反修例示威令民情洶湧,曾經聲稱協助陳同佳赴台自首卻不了了之的香港島教區主教落選人管浩鳴政協大熱倒灶,由牧師家族出身的謝子和當選繼承主教,並於10月3日被祝聖(期間管政協被拍到疑似穿著主教的紫色衫以示抗議http://kowloondaily.com/2020/10/04/congratulationnewbishopkoon-ohnomatthiasder/)。本文將對三位大主教候選人——香港島教區繼承主教謝子和、西九龍教區主教陳謳明以及東九龍教區主教郭志丕——作出分析。

 

大主教選舉方法

 

根據香港聖公會教省《教省規例》規例三2.,大主教選舉團由主教院(教省內所有現任主教)、聖品院(「所有出席教區議會或傳道教區議會或傳道地區議 會之聖品議員」)及平信徒院(所有教區議會或傳道教區議會之平信徒代表及傳 道地區議會平信徒代表依)組成。根據第八屆總議會版本的《教省規例》規例三4.4,「得票最多並獲選舉團三院各超過半數贊成票的候選人乃當選為大主教。」又根據4.9,「若經第六輪選舉後,未有任何一位候選人能獲所需選舉 團三院各超過半數之贊成票,則須終止選舉,選舉團主席可於六(6)個月後召集選舉團再舉行選舉大主教。」

 

這選舉團的構成與去年的教區主教選舉團構成有何分別呢?第一,選舉教區主教並無「主教院」,只有由「教省內所有已獲發執照之聖品,包括大主教及所有主教」組成的聖品院(規例四2.1)及「主教席位已出缺或將出缺的教區之教區議會所有平信徒 議員,並總議會內其他教區、傳道教區及傳道地區的平 信徒代表」組成的平信徒院(規例四2.2)。第二,當選教區主教者須在兩院同時取得三分之二贊成票,而當選大主教者則只須在三院同時取得過半之贊成票。

 

香港聖公會教省由香港島教區、東九龍教區、西九龍教區及澳門傳道地區四部分組成。每個教區有一教區主教,而澳門傳道地區因仍未升格為教區(最快要2023年才升格),故傳道地區主教由大主教兼任;又由於目前教省未有根據憲章13.6選出任何助理主教,因此目前聖公會只有三位教區主教,這就是說大主教的候選人就只有謝子和、陳謳明及郭志丕三人。以下將分析各人之背景及當選後對聖公會之影響。

 

郭志丕

 

身為鄺保羅的好朋友,郭志丕主教對中共的忠誠當然不容置疑。隨著鄺保羅退休,郭就成為主教院裡唯一一個親共主教。由於過去鄺鋒芒太露,郭直到今年香港國安法實途後才有機會表忠。他多次於崇拜講道中對美國惡言相向,批評美國向中國發動貿易戰,2020年8月2日,其轄下的聖三一座堂崇拜周刊的代禱事項更寫明為「為國安法能帶給香港美好的前景與繁榮安定,同時亦為執法所帶來的挑戰,為政、經、法治及民生政策能行穩致遠代禱。」(https://hk.appledaily.com/local/20200802/RLPLAUCVRNTJR4KJZF4FXYHIQA/ )隨著鄺退休以後,相信郭的表忠言論陸續有來。

 

事實上,郭目前的勝算很低;從去年香港島教區主教選舉,已可見鄺派已經失勢:鄺支持的「深紅」候選人管浩鳴竟然在第一輪投票即落選,謝子和馬上得到聖品院及平信徒院的三分之二支持票。這並不是說「建制派」失勢,只是說鄺管二人的強硬親中路線失勢,各派都傾向接納一個去政治化或者起碼立場溫和,能夠與教會內各派(特別是嚴重流失的年青信徒)對話的中間派人物。由於郭志丕完全繼承鄺、管二人的路線,而大主教選舉團的聖品院與平信徒院與去年的教區主教選舉團基本相同,香港局勢亦只有進一步惡化,所以郭當選機會渺茫。

 

然而,一旦郭志丕當選大主教,香港聖公會的狀況將會十分危險。郭高調親中反美的姿態,將會令香港聖公會捲入中美冷戰旋渦,他本人甚至香港聖公會皆可能被制裁,普世聖公宗諮議會亦可能要求暫緩香港聖公會會員資格,甚至明年普世聖公宗舉行蘭柏會議時(按:聖公宗十年一度的主教會議,全球聖公宗主教皆獲邀出席),他就會成為史上首任被拒入境英國的香港主教。選舉郭為大主教的代價很大,相信一眾選舉團成員很清楚。

 

郭志丕的唯一優勢就是中國因素。可是,從中聯辦放棄插手聖公會主教選舉,坐視管浩鳴慘敗一事可見,管、鄺、郭等人都是棄卒,聖公會對中共的價值很低,就算聖公會一百八十度改變,變成反中親美的泛民教會,中共也不介意(中共現在有天主教啊,誰要你這個轄地只有港澳的香港聖公會)。過去十年,香港聖公會積極與三自教會合作,大力支持金陵神學院、愛德基金等項目,與大陸原屬聖公會的三自教會交流頻繁,甚至還協助他們恢復聖公會崇拜禮儀,但這一切中國關係在習近平上台後化為烏有:三自教會竟然是習近平重點整治的對象,這令鄺政協非常尷尬,三自教會與香港教會之交流逐一中斷,同時亦令香港教會加深對中共的不滿:我們捐錢到中國大陸建教堂,你竟然把十字架拆了,你中共有毛病嗎?其實2019年反修例運動各宗派紛紛表態反修例,並不是真的忽然「良心發現」,而是由於中共長期打壓與他們長期合作的三自教會,將香港教會十到二十年來在中國大陸建立起的網絡毀於一旦,令他們對政權灰心意冷。

 

謝子和

 

牧師家族出身(其父為謝博文法政牧師)、長期在加拿大牧會,直到八年前才返港事奉的謝子和,雖然年資最淺、年紀最輕,但他依然具備不少成為大主教的優勢。他與香港聖公會存在著「若即若離」的關係。一方面,由於他長期在加拿大事奉,相對未有牽涉本地的政治鬥爭以及教內派系,較容易受建制及泛民等政治光譜的教友接受。但另一方面,他的家族背景卻代表著聖公會傳統的家族勢力,故他事實上並非如外界想像的如此「孤立」。

 

跟其他大宗派一樣,聖公會內亦存在門閥或家族勢力。例如鄺日修牧師家族(鄺保羅的曾祖父)、曾紀岳牧師家族等。而他們與深紅的親中派存在嫌隙,早於2013至2014年東九龍教區主教流選一事上可見一斑(http://kowloondaily.com/2019/11/03/hkskhisdying1/ )。當時代表門閥勢力的曾永昌(得到東九龍教區支持)與代表親中勢力的郭志丕(得到鄺支持)爭持不下,結果徐贊生主教榮休後仍未能選出繼承主教,主教一位暫時懸空,直到2014年4月1日愚人節,郭志丕才獲勝。這場教區選舉拉鋸戰早就令家族勢力對鄺派存有介心。趁著2019年反修例運動民情淘湧,協助陳同佳卻將事件弄得「唔湯唔水」的管浩鳴因而聲譽盡毀,於是家族勢力就順勢推倒這位深紅候選人,傾力支持牧師家族出身的謝子和。

 

此外,謝子和的「離地」亦為香港聖公會維持甚至加強現有的國際聯繫有幫助。謝子和出身低派聖公會,傾向福音派(他曾經事奉的多倫多教區以馬內利堂,後因恐同而脫離加拿大聖公會,加入保守派的加拿大聖公會宣教Anglican Mission in Canada),本身與福音派為主的加拿大華人教會關係較佳。面對香港移民潮,謝子和本身在北美聖公會的人脈關係或有助推動香港聖公會對海外華人之宣教工作。香港聖公會教省自成立以來,一直未有推動海外宣教;若謝子和能利用自己的人脈關係,與北美各聖公宗教會合作(例如由香港聖公會明華神學院訓練宣教士,再配對到北美的教省,以服侍華人),即可回應目前海外港人的牧養需要。

 

但由於謝子和的離地以及保守福音派神學,謝子和領導下的香港聖公會即使繼續維持其禮儀傳統,亦會走向去政治化、離地的路線,完全無力回應當前急劇惡化的香港政局,無法解決青年信徒大量流失的問題。再者,謝子和在香港八年的牧會經驗僅限於中產與大資產階級為主、英語群體、中年人居多的聖約翰座堂,他根本不可能體會民間疾苦,不會明白年青教友掙扎,不知基層生活苦況。再者,由於他本人缺乏自己的班子,故勢必成為弱勢的大主教,與鄺保羅的強勢形象截然相反。

 

陳謳明

 

陳謳明是呼聲最高,也是最具資歷擔任大主教一職的人選。陳謳明被祝聖為西九龍教區主教前,亦是聖約翰座堂主任牧師;不過與謝子和不同,陳謳明是高派(High Church,重視教會禮儀,神學立場較近天主教)出身,在香港牧會經驗豐富,先後於靈風堂及聖路加堂牧會。

 

而相比起謝子和與郭志丕,陳謳明的形象與教外網絡更加緊密。在合一聖工方面,與榮休主教蘇以葆相同,陳謳明活躍於合一活動,經常代表聖公會出席其他宗派的活動,與東正教及基督新教各宗派關係友好。更重要的是,他與諸聖座堂與天主教的輔理主教夏志誠關係友好(曾邀請夏志誠到諸聖座堂進行靈修學講座),亦曾獲邀代表聖公會參與天主教青年組織「沸點」的網上合一祈禱。

 

不過要留意,與夏志誠友好並不代表陳謳明是「親泛民」,而是代表他形象相對是個「開明建制派」。我曾說笑,如果鄺保羅是聖公會的大波man、愛港力之流,那麼陳謳明就算是聖公會的田北俊等自由黨之流。此由於其政治路線一直與鄺、管疏遠,沒有鄺管二人如此面目猙獰,公然支持警察暴力鎮壓示威、支持國安法、支持逃犯移交條例、反對普選等,陳謳明的形象相對較佳。與其他對政治問題畏首畏尾的聖品相反,陳謳明在講壇上從來不避談政治,亦經常出席青年活動與青年對話,算是個「對話派」或「中間派」;即使2019年爆發反修例示威,教內黃藍對立再次白熱化,陳謳明依然在講壇上不畏言,各打五十大板,批評雙方皆欠缺互相諒解、拒絕聆聽,同時得罪黃藍。「對話」、「溝通」與「聆聽」總是其近年講道的主調。

 

雖然他這種絕對中間派的立場同時得罪建制和泛民,但在「強硬親中」、「絕對離地」與「對話溝通」三種路線的選擇下,似乎只有「對話溝通」最有勝算。絕對離地之路線顯然無法帶領教會回應香港社會需求,而去年的教區主教選舉顯示大多數議員已經放棄強硬親中路線,這就是說對話溝通是唯一的選擇。

 

不過我對陳謳明領導下的香港聖公會並不樂觀;聖公會並不會因為選出一個新的大主教就一下子「由藍變黃」,始終建制勢力早已在教內根深蒂固,並不能一時三刻能清洗。大主教一位是個燙手山芋;新任大主教要同時面對教會與社會嚴重對立和撕裂,教會形象惡劣,崇拜等教會活動無法如常進行等問題,若無上主而來之智慧與德性,則難以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