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守時開始培養道德責任

由守時開始培養道德責任

 

我非常討厭別人不守時;一旦有人無理遲到、遲交功課,我必大發雷霆、千咒萬罵。有人覺得我太拘拘儒儒、執而不化,有人認為我太偏狹小器、不近人情。記得我讀中大時要上必修的英語科,但那個講師竟然在首堂缺席,忘記了上課,於是我就在課堂的群組發電郵大罵這講師不負責任、下流無恥。人或問:遲到有甚麼大不了?遲交有甚麼大不了?人誰無過啊,得饒人處且饒人嘛,別斤斤計較幾秒鐘了,愛你的鄰舍嘛,寬恕別人啦,哈利路亞。

 

然而,這些以「得饒人處且饒人」為名,縱容他人失德者,皆為無恥之徒。若一人連最基本的守時觀念也沒有,毫無迫使自己遵受承諾、限時內完成工作的責任感,這種人有何道德意識?若然由這種人渣領導抗爭、參與政治,社會必然道德淪喪。

 

遺憾的是中國和香港,從建制、泛民、本土和城邦,都充斥著一群敗類領袖。我很討厭收看港中政客的記者會直播,因為他們幾乎必然遲到;尚有羞恥之心者,還會諸多籍口合理化自己遲到,至於毫無廉恥的無賴,就連解釋也懶得。無論是林鄭為首的港府官員,還是中共的甚麼官員,上至政治局常委、國務院官員、人大、政協,下至省市地方官員,都喜歡讓記者和民眾白等,短則十分鐘,長則四十分鐘。大家久候多時,這些達官貴人終於出現了,草草說了一些話,就以時間不足為由,答了幾條問題便離去。

 

牠們之所以遲到,有時是有合理理由的,例如有急務(公事或私事),或是交通問題等。作為一個日理萬機的官員,案前忽然出現緊急政務,必須馬上處理,亦是情有可原。能夠區分緩急輕重,先解決要務,才處理次務,反而顯示此人才德兼備,既有道德責任意識,亦有知識判斷那一責任較大。但特發事情不可能天天發生(否則就不算特發了),故此無法為慣性遲到開脫。

 

狗官之所以愛遲到,往往是為了擺官威(習近平就最愛遲到)。牠們有一個怪想法,就是以為大人物必須在最後登場。大家等得愈久,不就愈期待我出場嗎?這樣一來,我的缺席就顯出我的重要性了。然而這是自欺欺人的。大家並非真心期待你的出場,只是在怨恨你的遲到。明明說好了十點,怎麼十點半還不見人影?以遲到立官威的人絕對不會得到大家心悅誠服。

 

日本人則不然,上至內閣官員,下至普通百姓,皆以守時為道德義務。首相安倍晉三宣佈辭職的記者會,說好了五點召開,就五點召開。日本的新幹線時間表訂好了三點開出,就準時開出,不會等人,所以在日本坐火車一定要早到車站,令香港人很不習慣。反之,日本人都很討厭別人遲到。韓匪國瑜擔任高雄市長期間,有次日本訪問團來訪,提早十分鐘到場,身為主人家的韓匪竟然遲了半小時,後來還要編造大話,說日本訪問團去錯場地,令日本人大發雷霆。所以如果要日本人跟那些慣性遲到的澳門人或是意大利人、西班牙人和法國人共事的話,日本人一定會火冒三丈。

 

功利一點來說,守時當然有好處。這不只是說守時得人稱許,而是說守時會為人帶來實際利益。準時完成工作,就準時下班;準時交功課,就準時放假。我讀本科時,哲學系有一位慣性遲到的助教,老是遲交論文,連教書也會遲到。我大學三年級時,他去了德國讀德文,然後讀博士。當時大學時三年制的,所以我次年就去杜倫大學讀碩士,不到一年,2014年暑假前把論文遞交後就回香港,然後工作了兩年,2016年再去格拉斯哥大學讀博士,2020年終於正式畢業;但此時那位助教竟然還未開始寫博士論文,成了一位「萬年博士生」。我為甚麼要迫著自己守時呢?因為我很清楚不守時的代價。遲交論文,遲了畢業,政府資助就用光了,我還得付多一年生活費。沒有博士學位,沒有教席,學貸就無法償還。我哪裡來錢做萬年博士生啊?不準時申請資助,何來金錢交學費?不準時報名職位,何來工作?當你坦白面對現實,感受到壓力,你就知道準時是生存必須的法則。

 

不過我們不能只從功利的角度論準時,因為準時更重要的是反映一人之道德責任感。政治領袖不僅要向自己負責,也要向支持者負責。一個負責任的人必須知道,自己應在指定時間內完成自己的事務,才算是對支持者有交代。如果連處理小事也忽忽悠悠,這人怎能成大事呢?發表演說遲到,網台節目遲開,每次如是,即知這些人毫無道德責任感。如果你真心尊重你的觀眾或支持者,你就不會希望他們久等,為了向他們負責,你一定會遵受承諾,準時到場。間中身體抱恙,或是技術故障,亦情有可原。但如果你老是「身體抱恙」的話,這就不是特發情況了,你為何不提早吃藥出門,以免遲到?如果你身體真的那麼差,你為何不隱居深山,還要假裝政治領袖在網上指點江山?如果你的網站老是受攻擊,老是有技術問題,為何你不改善系統?為何你不早點返回公司,早點預備時間,先解決投術問題才做節目?你沒有,因為你只想到你自己!

 

但是今日香港很多政治領袖就是輕看承諾,毫無誠信,選前選後判若兩人。選舉前高呼勇武抗爭,敗選後發晦氣、大叫搵食係抗爭,將綱領棄之如草芥,有何誠信?我這說話,並非只是針對城邦的人渣,泛民和本土也有很多這種背棄理念的敗類,這是城邦的例子太顯眼了,使大家都忘了民主黨走進中聯辦、接受偽政改的黑歷史。

 

守時不是甚麼嚴荷的要求,而是很基本的道德意識。守時故然能夠帶來效益,但守時的根本原因是為了確立道德責任感。不守時者,即無道德責任感;既無道德責任感,就沒資格成為領袖,甚至做人的資格也成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