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戰疫(十二):醫官相爭,政爭擾民

第十二章:醫官相爭,政爭擾民

 

傑靈換上龍袍,在紀文、莉莎、巴里、志美和本德的陪同下,前往承宣殿,向記者宣讀紀文修改過的御旨。記者早已雲集承宣殿內守候;根據朝廷的安排,署理首相葉莉娜與太醫蔡采文亦會在傑靈宣讀御旨後於記者會上交代疫情動向,以及提出防疫措施。大門一開,鎂光便閃過不停;傑靈先進場,登上講台,而其餘官員則緊隨其後。傑靈看見一眾記者大多戴上口罩,有的甚至帶了眼罩和手套,怕會染上太空瘟疫,氣氛緊張。引領傑靈進入大殿的尚宮雪野明莉對一眾記者宣告:。「陛下駕到。」一眾記者便站立,向傑靈鞠躬,恭請其上台。

 

傑靈從明莉手上接過御旨,宣讀說:

 

「朕顧惟庸昧,託於王公之上,驅逐奸黨、斬殺黑幫、譚室光復,至今十七年矣。慕唐堯之欽若昊天,遵周王之昭事上帝,惟苟於安逸,縱情聲色,政事廢弛。如今瘟疫大作,朝令夕改,百姓無所適從,實朕之過也。經云:『上帝包羅萬理而榮耀,君王省察千秋以至尊。』自省其罪,故下是旨。」

 

傑靈的說話馬上引起了記者的注意,包括華夏電視台的記者廣雅;她沒想到傑靈竟然是下罪己詔。

 

「雖我國行憲,內閣執政,惟帝皇監國,朕責無旁貸。太空瘟疫流行以降,癘疫蔓延,死亡相繼。外朝惶惶,內廷怛怛,朕亦方寸大亂。鄭和艦有疫癘,恐將士命懸一線,故妄下旨御准進京求醫,反令病毒擴散,百姓人心惶惶,商賈囤積居奇,故有搶購。百業蕭條,商旅不行,生計不保。追惟己愆,悔之何及!

 

朕已責成內閣,對防疫安民之策,昭示惻憫之心,敬聽勤恤之旨,其旨有三:一、厲行防疫,以保生命;二、平準百貨,以安民心;三、救急扶危,以續生計。惟望各方放下成見,同心同德,克服疫癘。

 

每思禹湯之罪己,其庶成康之措刑,孰謂德信未孚,教化猶梗。諮爾多士,毗予一人,既引過在躬,亦漸幾於理。咨爾萬方,體朕至意。」

 

接著,尚宮明莉便說:「接下來請署理首相葉莉娜大人及太醫蔡采文宣布《防疫對策》。」

 

葉莉娜登上台,按照傑靈和醫學小組的意思,宣佈了一些措施:下週一起全國官吏若情況許可,應在家工作,企業亦應效法;下週二起全民網上登記領取朝廷製造的布口罩,而經濟援助措施則容後公佈;下週五起全國停課,全國城市道路、關口實施出入管制,未經批准非必要人員不得跨省府城縣,入境國民將要隔離一星期,呼籲國民盡早返鄉避疫,減少出門聚集。然後采文教大家戴口罩、勤洗手以及求醫指引等事宜。但記者提問的焦點還是落在傑靈身上。

 

「請問陛下會否就鄭和號入京,釀成病毒擴散一事,嚴懲相關官員將領?」

 

傑靈說:「所有責任由朕一人獨力承擔,並無懲處之事。」

 

「先前首相高大人曾與葉大人在十二芴村的葉府發生衝突,現在高大人因接受病毒測試,葉大人署理首相,陛下會否罷免高大人?」

 

「朕再說一次,現階段絕無罷免、懲罰之意。高大人完成病毒測試後就會復出。下一位記者⋯⋯」

 

廣雅舉手提問,說:「草民為華夏電視台主播利廣雅。陛下,部分醫生,如利博士以及軍部,皆有言要求全國戒嚴、封關、鎖國、封城、停市⋯⋯」

 

「戒嚴限商皆違憲,就算內閣奏擬,朕也不准奏。如內閣對策所言,如今國內外關口已有限令,無須封城。」

 

「但病毒起源不明,陛下如此鬆懈,不怕⋯⋯」

 

「朕沒有鬆懈。病毒起源一事,都察院正在徹查,請你放心。」

 

御旨及《防疫對策》一出,即成為次日各大媒體的頭版新聞。才剛回復職權的倩影和百合,回到首相府,沒精打彩的坐在會議室裡,等候內閣官員逐一抵達。葉莉娜和馬妮娜首先來到,葉莉娜見倩影安好,就張開雙臂,想擁抱她,卻被倩影推開。葉莉娜大惑不解,說:「你怎麼了啊,我都沒生你氣了!」倩影一言不發,背向葉莉娜。百合就直斥葉莉娜,說:「你這人挺厚面皮的,你忘了是誰連累我們被那些宮女關在豹房裡玩弄嗎?」

 

「這⋯⋯這是陛下的意思⋯⋯」

 

「要不是你違抗高大人的命令,高大人要對你採取強硬手段嗎?但你這人還不知悔改,竟然派你的女兒走向去陛下打小報告了!你這人真反骨,還算甚麼安西系的軍人!枉大人視你為姊妹⋯⋯」

 

「喂,好了,百合,你根本是在顛倒是非黑白。我不是倩影的貓狗,我也獨立思想的,難道你們到現在還不知悔改,認為自己置鄭和號官兵於不顧無誤嗎?難道你們眼中就只有甚麼安西安東的朋黨派系嗎?」葉莉娜拍案大罵百合,幾乎要動手打人。馬妮娜就拉著葉莉娜,說:「大人息怒⋯⋯我們要開會了⋯⋯」

 

此時海軍部派系的人亦步入會議室。海軍都督俞蒂賴和提督戚姬姜進來,一見倩影,就眼神尷尬。馬妮娜一見曾經把她關押在艦上的戚姬姜進來,嚇得雙腳發抖,馬上躲在葉莉娜背後。但倩影卻不計前嫌,叫了蒂賴過去陽台耳語。蒂賴初時並不情願,但倩影還是拉著她出去。蒂賴就說:「我跟你沒甚麼好說。」

 

「事到如今,我們安西系跟你們安東系應該放下成見合作才行。」安西系是指以高倩影和封百合為首,曾經參與西征中東或駐守亞述的軍隊,以陸軍為主,當中不少人為禁軍出身;而安東系就是指以俞蒂賴和戚姬姜等長期駐守華夏東部沿海,以及琉球等國的軍隊,以海軍為主。為了排擠文人的勢力,倩影拉攏各派系的軍方入閣,但安西系與安東系時有矛盾,而鄭和號的疫情更令兩派陷入對立。但倩影深知她需要再次拉攏安東系,因為她的姊妹葉莉娜已經成了自己的眼中釘,成為傑靈女皇牽制她的棋子了。

 

「上次是我不對,你大人有大量,別放在心上吧。」倩影說。

 

「你少跟我來這套⋯⋯啊!」倩影忽然抱緊、親吻蒂賴;蒂賴大吃一驚,馬上推開倩影,說:「你瘋了嗎?你以為這樣就能引誘我嗎?」

 

「如今陛下利用葉莉娜提出《防疫對策》,完全把我們架空了,那我們就無法以防疫為由加強中央集權,內閣被葉莉娜這些沒用的鴿派把持。」

 

「所以你想對付曾經跟你出生入死的好姊妹葉莉娜,與陛下為敵嗎?」

 

「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我們怎能對抗陛下呢?但《防疫對策》不是陛下頒下的詔書,只是內閣回應陛下質疑而擬訂的政策,內閣可以隨時修改。現在葉莉娜不再署任了,我已回復首相一職。」

 

「所以你打算怎樣?」

 

「當然是提出我們原先同意的政策取代《防疫對策》啊。稍後你在會上提出吧。」

 

「這樣的話⋯⋯陛下會不會覺得我們在造反?」

 

「陛下也要聽我們臣下的意見,陛下絕不能一意孤行的。」

 

「我懂了。」

 

一眾內閣官員到齊後,倩影即回到席上,主持會議。會上,葉莉娜和馬妮娜首先報告全國以及各國疫情的最新狀況,然後交代《防疫對策》的細節。但正當葉莉娜要匯報《防疫對策》的執行細節時,就被倩影叫停。

 

「等一下,俞將軍有特別動議。」

 

「甚麼動議比《防疫對策》還要重要呢?明明《防疫對策》是議程上的優先處理項目⋯⋯」

 

「本官動議內閣否決葉大人署任首相期間制訂的《防疫對策》,理由是當日會議上,首相大人、封大人、戚大人與本官都不在席,內閣未有充分討論。」

 

「這⋯⋯這怎行?你們四個被陛下⋯⋯被陛下安排請假啊!我們明明已經對全國公佈了對策,陛下都同意了措施⋯⋯」

 

倩影冷笑一聲,點頭,說:「接納動議。」葉莉娜就慌張起來,說:「倩影,你瘋了嗎?」

 

百合就附和倩影,說:「大人,我們直接表決吧。」

 

本來懦弱的馬妮娜就站起來抗議說:「大人,你怎能在未經討論的情況下表決動議⋯⋯」可是,話音未落,馬妮娜的衣領就被戚姬姜粗暴地一手拉扯,嚇得馬妮娜面青。姬姜凶惡地問:「馬大人,你有意見嗎?」

 

「喂!夠了,姬姜,你別再碰我的女人!」葉莉娜大怒,推開姬姜。倩影卻不加理會,說:「好吧,請大家表決,議案為『否決葉大人署任首相期間制訂的《防疫對策》』。贊成請舉手。」

 

由於安西系與安東系官員佔了內閣的大多數,除了葉莉娜和馬妮娜以外,大部分官員亦舉手贊成,於是其他文官亦紛紛歸邊,只有葉莉娜和馬妮娜堅決反對。倩影就說:「議案通過。接下來,百合,請你向大家講解《防瘟疫奏》的內容。」

 

「甚麼《防瘟疫奏》?」葉莉娜驚訝地問。倩影說說:「百合起草了一份《防瘟疫奏》,用來取代你的《防疫對策》,希望內閣上奏陛下。」

 

「你⋯⋯你⋯⋯」

 

百合就宣讀《防瘟疫奏》內容,說:「第一,全國封城,每晚九點到次日凌晨四點戒嚴,由軍隊維持治安;第二,全國交通停運,關口封鎖,未經批准不得出入省府州縣;第三,全國非必要商戶禁止營業,餐飲只准外賣,教堂學校等聚會一律禁止;第四,全國臣民強制居家,每日除購買日用品、做運動及工作性質無法居家工作外,一律禁止外出;第五,禁止四人以上聚會⋯⋯」

 

「這根本是違憲!我身為防衛省尚書,我無法苟同!」葉莉娜大罵。

 

倩影冷漠地回應,說:「我們投票吧。贊成請舉手。」

 

除了葉莉娜和馬妮娜以外,在席所有官員皆舉手贊成。葉莉娜氣壞了,把桌上的 文件擲向倩影,然後步出會議室,大罵:「我要向陛下參你一本!」

 

倩影笑了。蒂賴就問:「你不把這個沒腦的向陛下上奏嗎?而且陛下可能會駁回我們的《防瘟疫奏》。」

 

「陛下也要聽民意的,你放心吧。」

 

「你的意思是?」

 

倩影笑著說:「很快你就會知道了,我們是有民意支持的。」

 

雖然傑靈口裡說是都察院調查,但事實上本德早已如先前所述,騁請以教師身份掩人耳目的刺客荊賀蘭去追尋漢口實驗室人員的下落,以便打探她們是否與太空瘟疫病毒有關。可是賀蘭接手後才發現個案非常棘手,毫無頭緒。

 

「荊老師、荊老師!」

 

「哦,甚麼事?」坐在操場裡發呆的荊賀蘭被正在上體育課的上原韋娜喚醒。上原韋娜和李儒雅把棒球打上了樹上,要荊賀蘭幫她們拿下來。因為荊賀蘭個子高大,所以伸手輕輕一撥,就把棒球打下來。韋娜卻歎息說:「唉,停課以後我們就不能練棒球了。」

 

「疫情很快會過去的,別擔心吧。」賀蘭安慰韋娜說。

 

「那麼停課期間體育課怎樣?體育課不能用網上教學平台啊。」儒雅說。賀蘭苦笑,說:「所以屆時老師可以放假休息一下了。」

 

此時校鐘響起,賀蘭就召集學生,引領他們回到課室,收拾書包離去。宋弘道老師與朱昭聖老師站在校門外送別學生。聖嘉琳野地百合學院的學生大多不捨得離開校園,不願停課。譚畢哲公主就拉著弘道的衣袖,說:「老師啊,不如這樣啦,停課期間你進宮給本公主授課吧,網上平台不行的啊⋯⋯」

 

昭聖看見畢哲跟弘道行為親密,就妒忌起來,喝斥之,說:「喂!譚畢哲同學,你怎麼拉扯宋老師衣袖了?你忘了防疫指引嗎?師生應避免一切肢體接觸⋯⋯」

 

畢哲不滿,反駁說:「都放學了啦,你煩甚麼啊!」

 

「病毒不會理你放學還是上課,所以防疫指引要貫徹始終!」

 

「我拉扯一下衣袖又怎會染病了?」

 

「昭聖,算了吧。」弘道安撫昭聖,又對畢哲說:「防疫期間大家也要減少外出,如果譚畢哲同學你想念老師的話可以用網上通訊軟件與我聯繫⋯⋯」

 

上原韋娜說:「殿下啊,你別老是騷擾宋老師⋯⋯」

 

「我哪有啊⋯⋯」

 

忽有一精神恍惚的中年女子走近學校大閘,朝向畢哲吐口水。畢哲高聲尖叫;弘道馬上拉開畢哲和韋娜,昭聖一腳踢開婦人,正想上前追打,但賀蘭已捷足先登,蹼向婦人;但婦人卻掙開她,繼續周圍吐口水,發狂的大叫。直到前來接畢哲放學的近衛陸綺華趕上前,才合力將婦人鎖喉,制伏在地,把她打得頭破血流。

 

「怎麼近來那麼多這種周圍吐口水的怪人啊?」綺華說。賀蘭問:「你之前遇過類似事件嗎?」

 

「現在皇宮南門和北門門外幾乎天天也有瘋子來吐口水散播病毒!」

 

「難道是有人組織的嗎⋯⋯嗯,這是甚麼?」賀蘭發現婦人懷裡跌出一張似是藥方的草紙,紙上寫的卻不是中西藥材,而是寫著一些奇怪的「指引」:吐口水、大叫、大笑、食蔥、食薑之類,下面寫著「石醫生自然療法診所」。

 

「自然療法?這種東西也有人相信的嗎?」賀蘭說。綺華就說:「好多白丁見漢醫和西醫都醫不好太空瘟疫,於是就去向自然療法的騙子求醫。」

 

賀蘭想了一想,把藥方袋好,決定去這所「石博士自然療法診所」調查一下。綺華和禁軍把婦人逮捕押走,護送譚畢哲公主和麗素公主乘車離去。

 

穿著藍色貼裡的賀蘭乘坐電車,來到位處城西的石博士自然療法診所。雖說是診所,但其裝修卻似是一座位處一棟唐樓內的道觀或佛寺,透過覆璃門往內看,接待處左右盡是神像。門外水靜河飛,氣氛詭異,使人心寒。

 

「喂!」「哇!嚇能死人啊!」穿著紅色襦裙的綺華忽然在賀蘭身後出現,大叫一聲,嚇得賀蘭大叫。

 

「你鬼鬼祟祟站在石博士自然療法診所門外搞甚麼鬼?」

 

「我來調查。」

 

「調查甚麼?查吐口水的事情嗎?」

 

「這是機密,都察院的事你也知道我不能說。那你又來做甚麼呢?」

 

「我是禁軍近衛啊,那個死人妖劉大人叫我來查一下皇宮門外吐口水、散播病毒的人是否在這該死的診所喝了甚麼迷湯。」

 

「那你怎麼不進去了?你怕中邪了嗎?」

 

「才⋯⋯才不呢!老娘我不信邪,我每主日都去教堂領聖體,怕條毛?」

 

「那就進去吧。」綺華推著賀蘭進去。接待處裡散發著香燭的煙霧,還播放著使人內心煩躁不安的佛經。綺華和賀蘭正想到接待處登記,就遇見身穿短褐的宋弘道。弘道正在跟接待處那位身穿道袍的小姐吵架。

 

「你怎麼不讓我進去大廳了?」

 

「先生,你沒有登記啊。」

 

「我現在登記不就行嗎?」

 

「不行,集體氣功治療要預先登記的啊。」

 

「那我怎能進去調查⋯⋯」

 

「你想查甚麼?」

 

「我⋯⋯啊⋯⋯我是說,飲茶啊,石博士不是有款甚麼神茶藥方⋯⋯」

 

「神藥『蒙能查茶』只限會員購買,你進去也買不到。請回吧。」

 

「弘道,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也是來調查⋯⋯」賀蘭大聲地說著,弘道慌張起來,馬上上前捂住她的嘴,說:「你瘋了嗎?怎麼那麼大聲?要是被他們發現我以教師隱藏身份的禁軍特工,是來調查他們騷擾學生一事⋯⋯」

 

「誰不知道你是特工呢,自從《王道平天下(二):報復與寬恕》完稿以來,你的身份都通天啦,哈哈⋯⋯」

 

「兩位小姐,你們有登記嗎?」接待員問。綺華就說:「沒有啊。」

 

「那請回吧,現在是集體氣功治療班的時間,沒有私人會診。」

 

「你找死嗎?」賀蘭聽狀,馬上拔劍指嚇接待員;但接待員竟然毫無反應,投以冷眼,說:「看你這副衝動的樣子,氣功不適合你了,請回。」

 

「你搞甚麼鬼啊?快收劍!」綺華先勸說賀蘭收劍,踱步走近接待處,笑語盈盈,在接待員面對解開衣領,露出乳溝。接待員依然投以冷眼,說:「我對扶她沒興趣。」

 

「你對錢有興趣吧?」綺華從懷裡掏出幾張一千元的鈔票,排在桌上。接待員忽然性情大變,雙目發光,馬上卑躬屈膝,低聲下氣說:「請三位大俠內進大廳吧,請請請。」

 

「你看,賀蘭,和平才能解決問題啊。」綺華笑著說。賀蘭不屑地說:「呸!我又不像你是個高薪厚職的禁軍,我有錢也花在妓院啦,怎會為了進去看猴子戲就付幾千元收買那小女孩?」

 

「反正都是公費,沒所謂吧。」

 

「我才不會這樣浪費都察院開給我的公費。」

 

弘道無奈地說:「你們說夠了嗎,先進會場吧。」

 

大廳約有千呎,亦是滿天神佛,正中有一神壇,神壇前有一長桌和幾張空凳。一眾信眾早已就坐在會眾席上。弘道沒想到竟在會眾席上遇上神情疑惑的朱昭聖。

 

「昭聖,你怎麼來了?」弘道驚訝地問。

 

昭聖看見了,尷尬地說:「我⋯⋯弘⋯⋯弘道⋯⋯你又怎麼來了?」

 

「我來是調查這診所啊,我懷疑他們跟之前在學校向學生吐口水的怪人有關。你⋯⋯你不是信自然療法這種鬼話吧?」

 

「你⋯⋯你別誤會啊!我⋯⋯我當然不信啦!只⋯⋯只是,那個石博士在單張上說氣功可以預防太空瘟疫,所⋯⋯所以⋯⋯我才以科學精神來⋯⋯來測試一下。」

 

賀蘭聽見,大笑起來說,說:「哈哈,昭聖,你讀了那麼多書,結果還是如此迷信!」

 

「你⋯⋯你別胡說!」

 

「請大家安靜一下,石博士進場了。」

 

招待員打開門,恭請石博士進場。他身穿道袍,戴上多條佛珠、佛牌、道符,神情嚴肅,隨後跟著八個高大威猛、手持長劍的女子護衛。信眾馬上起立,恭請石博士上座;石博士一就坐,大家就忽然跪在地上,大叫「感恩師父、讚歎師父」。賀蘭和綺華笑起來;弘道和昭聖卻愣住了,沒想到這場聚會原來是拜神的。

 

「各位請坐。今日我要傳授一套百毒不侵的自然療法給各位。今天本來是練氣功的,不過由於外面疫情惡化了,我決定向大家推薦一款新的神藥⋯⋯」

 

旁邊的女侍衛從神壇取下一骨灰龕般的器皿,打開,馬上發出惡臭;取出一看,竟是一堆屎。女侍衛把屎倒在碗裡,加上糖,用匙搗拌,口裡唸唸有詞。昭聖大怒,覺得自己被騙錢了,就站起來大罵:「你老母,我付幾百蚊進來拿藥,不是來吃屎的啊!」

 

「這不是屎!這是神藥『史利系一獨思』!」石博士說。

 

「甚麼屎你係一篤屎啊⋯⋯」

 

「喂,你想搞事嗎?」幾個高大女子走近昭聖,拔出長劍指嚇。弘道見敵眾我寡,就說:「昭聖你冷靜一下別說話吧,只要我們不去吃屎就行了。」

 

「你們有誰不信的話,請回,出去招待處拿退款。但這神藥集合金木水火土元素,可調和陰陽,平衡理氣⋯⋯」

 

賀蘭大惑不解,說:「他在說甚麼狗話啊⋯⋯」綺華就說:「這神棍的語言能力似乎不太好。」

 

「喂!你們兩個在幹甚麼?」

 

忽然女保安員在會眾席中抓出兩個正在用手機偷拍過程的小鬼時,賀蘭、弘道、昭聖和綺華才驚見原來李儒雅和沈道明溜進來,用手機偷錄過程,在一名為「新十字軍行動:破除迷信、消滅邪教」的社交平台專頁直播。

 

「啊!把手機還給我!放開我!」

 

「把他們拉出去吧。各位信眾,請排隊前來食藥吧。」

 

兩名女保安粗暴地拉走李儒雅和沈道明。

 

「放開我的學生!」衝動的昭聖站起來,推開信眾,衝去救人。弘道也焦急起來,推開信眾走過去。於是另外兩個女保安就上前嘗試逮捕他們。

 

「這兩個小鬼真是麻煩。讓我來解圍吧。喂喂,全部人別動!」綺華站起來,大聲叫喊,一手持令牌,大叫 :「禁軍侍衛來查牌啊,所有人雙手高舉⋯⋯」

 

沒想到信眾竟然沒望她一眼,繼續排隊前去神壇吃屎。兩個高大的女保安馬上前後包圍住綺華,其中一人抓起綺華的衣領,說:「舉你老母啊,禁軍又如何?」

 

「你們想打朝廷命官嗎⋯⋯啊!」女保安突然一巴掌摑向綺華。綺華大怒,說:「那你別怪我大開殺戒了!」

 

綺華忽然一腳踢向女保安的下體,使她雙手鬆脫,慘叫、倒地,再一百八十度往後一踢,踢中另一女保安的鼻樑,使其鼻血傾流。於是後門冒出十多個手持木棍的女保安要上前制伏綺華;此時賀蘭卻突然發難,飛蹼上前,一掌將女保安飛彈到神壇,撞毀了佛像,使香爐倒下。但信眾仍不為所動,繼續排隊吃屎。

 

「受死吧!」昭聖大叫一聲,一掌打向女保安的胸部,一腳將其踢倒,另一手把開道明拉到背後;而弘道則先對另一女保安撩陰插眼,使其鬆開了儒雅,再輕握其手腕,一翻,將其摔倒在地。

 

弘道對綺華大叫:「你還不叫禁軍進來增援?」

 

綺華回話,說:「我自己一個來啊,沒帶兵。你別告訴我你也是孤身一人吧⋯⋯」

 

「你老母!」

 

石博士不悅,就對信眾說:「各位,有人來搞事了,請大家先把他們趕出去再繼續儀式吧。」

 

一眾信眾忽然發了癲似的,猛然轉身,湧向弘道等人,飛擒大咬。綺華見他們盡是平民,就不敢開槍或亮劍,急忙後退。賀蘭冷笑一聲,歎息說:「唉,你們禁軍做事真沒計劃的啊。」

 

「你現在說這種風涼話有何意思⋯⋯」

 

忽然神壇背後的玻璃窗傳出碎裂巨響,嚇得信眾們倒地,忽然從迷霧當中醒過來。十多個黑衣人游繩而下,跳入大廳來,馬上把女保安打得落花流水。石博士驚惶失措,馬上在女保安護送下逃跑。一名黑衣男子上前,向賀蘭鞠躬,說:「大人息怒,小人來晚了。」

 

「沒關係啦,那些都是平民,不要太重手了。」

 

昭聖驚訝地說:「賀蘭⋯⋯這⋯⋯這群黑衣人是甚麼人?」

 

「都是我的部下啊,天下第一刺客集團林衡武俠團啊。」賀蘭說。

 

「但是那個石博士逃跑了。」綺華說。

 

「沒關係,搜證就交給我們吧。」

 

「老師你們來也是查邪教的嗎?」道明問,昭聖就斥責他,說:「道明,你身為班長,怎麼帶儒雅前來以身犯險了?你知不知道這些邪教活動很危險的啊?」

 

「可是,老師,我們的專頁『新十字軍行動』今天來就是要拍下邪教的醜態和惡行,公諸於世啊!」道明說。

 

「你們開這種專頁搞甚麼鬼?」

 

儒雅就插嘴說:「老師,很多人喜歡看道明鬧邪教、打異端、講聖經啊,我們的專頁讚好數和瀏覽量很高。」

 

「你們有時間就回家溫書,別做這種無聊事!」

 

賀蘭取笑昭聖,說:「無聊事?他們好歹一早就知道這是騙子組織啊,但有人卻傻頭傻腦付了幾百元進來以為是聽講座⋯⋯」

 

「我⋯⋯我怎知道他們原來是叫人食屎的啊!」

 

「大人,請過來一下。」

 

忽然一部女黑衣人煞有介事的叫賀蘭到神壇那邊;綺華好奇也跟著去看看。她用太醫院發給他們的快速測試儀器,把接上電線的鐵針插在屎上,儀器的度數即爆升。

 

「這玩意是甚麼東西啊?」綺華問。

 

「是太醫院用來量度SPACE-19病毒數量的測試儀器,量度每立方毫米有多少病毒。現在度數已爆升至二萬⋯⋯」

 

「哦,原來如此⋯⋯甚麼?病毒?」綺華和賀蘭大吃一驚,馬上退後兩米。女黑衣人就安撫她們說:「大人冷靜一下,這病毒目前還不能空氣傳播,只能透過飛沫傳染,屎上的病毒不會傳染給我們。」

 

「等一下⋯⋯剛才那個石博士要求信眾食屎⋯⋯那麼他豈不是在散佈病毒⋯⋯」綺華說。

 

「這裡人太多,別亂說話。你今晚有空嗎?」賀蘭說。

 

「今晚我不用當值啊。」

 

「我今天救了你,你起碼也應該請我去新京都吧。」

 

「你這人真是獅子開大口⋯⋯」

 

「那你去不去啊?」

 

綺華結果還是請了賀蘭去新京都喝花酒;可是,新京都俱樂部十分冷清,地下大堂十分疏落,寂寥清靜,只剩下噴泉的流水聲。因為疫情的關係,客人甚少,妓者紛紛減價,即使名妓川上蘭子和蕭雪奈也不例外。賀蘭一打電話給雪奈,雪奈和蘭子興奮不已,馬上請她跟綺華上房,為她們開香檳,又在浴缸開了一池泡泡浴,為她們洗澡。賀蘭喝了一大口香檳,把酒杯擱在一旁,坐在浴缸裡,擁抱雪奈,眺望窗外九龍府城西一眾古色古香的中西樓房,歎息,說:「唉,這場該死的瘟疫把繁華的九龍府京師弄得了無生氣。」

 

雪奈靠在賀蘭懷裡,說:「幸好大人你今天來光顧我們,要不然我們今天連一宗生意也沒有。」

 

「這段日子真是辛苦你了,親愛的。」賀蘭親吻雪奈奶滑的白臉。

 

綺華一邊愛撫蘭子,對賀蘭說:「但是到底那個自然療法診所為何要叫信眾食屎,從而散佈病毒呢?令疫情擴散、害死九龍府的經濟,有甚麼好處啊?」

 

蘭子問:「大人,你們說石博士那間自然療法診所嗎?」綺華驚訝,說:「你不是也到過那診所吃屎吧?你剛才才親吻我⋯⋯」

 

「大人啊!我那會那麼重口味啊!尿浴還可以,食屎就不了。他們天天在城西宣傳,很多人去看自然療法啊,因為大家都不相信漢醫和西醫了。但我就覺得唸經和練氣功醫病這種玩意太可笑了,比起性交轉運更荒謬。」

 

綺華說笑:「不,性交轉運是真的啊,不信的話你跟我天天出火,你一定轉運。」蘭子笑了,說:「大人,你真壞啊!」

 

賀蘭說:「總之千萬不要到那些甚麼自然療法診所,她們在散佈病毒。」雪奈聽見,面色一沉。賀蘭就問:「你怎麼了?」

 

「大人,這下子糟糕了⋯⋯」

 

「甚麼事?你不是到過那診所練氣功吧?」

 

「不,可是你說那個石博士診所⋯⋯我記得,上星期,她們有好幾個扶她保安上來光顧過我,都是開普勒星人。我⋯⋯我,會不會因此而感染病毒的啊?」

 

「你冷靜一下,你沒吃屎應該安全的,沒證據顯示她們自己也染病,就算她們真的染病了,沒證據顯示性交會傳染瘟疫。」賀蘭安慰雪奈,說。「但你說⋯⋯她們是開普勒星人?你確定嗎?」

 

「這當然啦。開普勒星人都是雌雄同體,長著巨根,很易辨認啊。雖然她們進來俱樂部時都沒有出示開普勒星人的身份證,但現在這時勢生意太差了,所以樓下接待處沒攔截她們,還是讓她們上來玩。」

 

「開普勒星人不都是信科學的嗎,怎會搞自然療法這種迷信東西了?」

 

「我也不知道啊,但她們十幾個人光顧的時候不太說話,她們之間又是說開普勒星語,一群人進來就只是上床洩慾,完事就付錢走了,不像兩位大人如此溫柔體貼。」

 

賀蘭說:「這當然啦。我們抹乾身子上床吧。」賀蘭、綺華、雪奈和蘭子在酒店的玉帳上翻雲覆雨,叫聲不絕。她們卻沒留意房間的電視開著了,正在播放利爾雅博士的訪問。當然,她並沒有事先得到太醫院的同意去接受訪問。

 

「現在疫情十分凶險!如果全國不再果斷實行封城戒嚴,所有食肆停市,教堂關閉,將會有一千萬人染病,二百萬人死亡!」爾雅激動地說。「先前內閣公佈的《防疫對策》根本是政治操作,毫無科學根據,朝廷只是為了保經濟而不防疫⋯⋯」

 

「二百萬?她在恐嚇人了吧?先前蔡大人不說只有戴口罩勤洗手就行嗎?怎麼現在又說要全國封城了?」弘道跟昭聖坐在尹老襯茶餐廳裡用膳,看見爾雅在電視訪問中的發言。弘道對爾雅的說話感到疑惑。昭聖卻說:「利博士是醫生呢,她的說法一定有道理。」

 

「但戒嚴強令大家留家,侵犯人權都算了,這樣會令華夏帝國經濟崩潰,無數企業倒閉,工人失業⋯⋯」

 

「仆街,這個博屎真靠害!嫌我們生意還不夠慘淡嗎?」鄰座的茶客對電視機大罵。

 

「你這人真自私,現在全國爆發大瘟疫啊,犧牲一下不行嗎?」另一茶客反駁他說。

 

「犧牲?沒收入了啊,你想我全家餓死嗎?」

 

「你老母自私鬼!」於是二人就在餐廳大打出手。弘道歎息,說:「你看,這種學棍令社會分化了⋯⋯老細,可否轉台?」

 

「好啊。」

 

可是電視一轉台,螢幕上就出現將行就木的禿頭陳暈道長,正在大放厥詞,說:「戴口罩是口罩廠的陰謀,是朝廷的陰謀。根本瘟疫是假的,比流感還要弱!不要戴口罩!」

 

「難道社會就只有這兩極的聲音嗎?難道只有恐慌和虛假希望嗎?」弘道歎息說。昭聖就問:「那你想怎樣?」

 

「我們應當理性看待瘟疫才對啊,我們防疫是為了生活;為防疫而消滅生活,或是不防疫而令生活消亡,都是白痴的。那些散佈極端思想的人應該被殺光,被關進牢裡,社會才能回復中庸與理性。」

 

「你說得挺有道理⋯⋯希望朝廷和陛下知道如何行中庸之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