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開評審人身份是解釋期刊論文評審人「霸權」的良方

公開評審人身份是解釋期刊論文評審人「霸權」的良方

 

學術期刊論文的同行審查(Peer Review)制度大概是當今學者(特別是研究生、博士後等年青學人)最討厭的東西。對於人文科學背景的學者來說,除了極少數人以外,寫作論文和準時交稿並非難事。對於港臺學者來說,英語等外語雖然是一語言障礙,但這也能透過花錢請專人校對和修改註腳格式解決。但最可恨的是:明明論文寫好了、也花了很多錢去做校對和格式化,結果卻換來匿名審查者的不合理評語(甚至是惡言相向),有時甚至是不予置評即以「退稿」回應,毫無教養。與評審人和編輯吵架幾乎是當代學者日常生活的重要部分。

 

近日愛丁堡大學一位香港研究生因為其投稿期刊論文被某匿名評審者要求將Hong Kong一詞改用普通話拼音Xiang Gong,而引起學術圈討論。大家將問題焦點放在某國學者政治審查他人論文、威脅全球學術自由。但這早已是事實,其實無須我再重覆。同行審查更嚴重的問題是:第一,基於合約的要求,學者必須盡量出版期刊論文以維持或爭取教席,但匿名審查者卻掌握是否出版論文的生殺大權;第二,部分期刊編輯甚至會在展開同行審查之前,立即無理退稿,全盤否定一位學者的學術研究價值。第三,編輯和審查人的權力過大,遇到不合理、不禮貌的回覆,投稿人根本投訴無門,甚至有時基於「害怕得罪同行」而要忍氣吞聲。

 

簡而言之,排名較高的學術期刊的編輯和審查人,往往就成為某一範疇的土皇帝,你的研究有無價值,完全由他們定斷;而這些編輯和審查人卻不受監管。

 

同行審查的過程

 

早期的學術期刊審稿方式跟報刊雜誌一樣,完全由編輯部決定,例1655年由英國皇家學會出版、世上第一部流通的學術期刊《哲學匯刊》(Philosophical Transactions of the Royal Society),以及世界上第一部半學術、半雜誌的漢文期刊《察世俗每月統記傳》(Chinese Monthly Magazine,由新教傳教士米憐創辦),都是由編輯決定是否刊出文章。

 

可是,由於期刊編輯並非樣樣皆精,以及為了減輕編輯部的工作,而且為了提昇「客觀性」,編輯部尋找外人進行「同行審查」於二十世紀漸取代編輯審查,成為學術界主流。

 

雙盲制

 

為了確保審查過程中位,人文科學的期刊一般同行審查採取「雙盲制」,即作者不公開其姓名等個人資料,而審查人之身份亦保密,只有中間人即編輯同時知道雙方的身份;而為了讓審查公正,通常最少要找兩名審查人。審查結果有三:退稿、修改後採納及直接採納。可是,在這情況下,到底審查人有無足夠學術知識和能力評審投稿人的文章,審查人本身對某家學說有無偏見,這就完全由編輯部決定,投稿人無緣置喙。

 

取消雙盲制可行嗎?

 

在漢文化圈的人文科學學界裡,取消雙盲制只會令學術界待遇不平等的情況進一步惡化。例如研究中國哲學的研究生就可以發現,好些論文,如果不是署名寫著牟宗三、勞思光等大名,而是寫著你自己的名字,以其質素,恐怕編輯連審查程序也不會開展,就馬上退稿了。勞思光寫文化哲學,卻連一個像話的、討論文化定義的文獻研究也沒有,怎能登上期刊?但在他們的年代沒有雙盲同行審查,因此就讓他們的文章刊出,於是現在臺灣充斥著一大量討論牟宗三說錯甚麼、勞思光寫錯甚麼的研究論文了。

 

所以,現在大部分期刊都要求投稿人在論文中不要留有任何身份記認。但在人文科學研究十分困難;因為學術圈子很窄,而且人人的研究計劃太過獨特(這也是研究所「迫」出來的,你的研究不夠原創就被淘汰了),人們往往一看論文撰要就猜到是誰寫了。例如我做齊克果與當代東亞哲學的比較研究,雖然做比較哲學的人很多,但比較齊克果與新儒家的人就絕無僅有(京都學派還有一點),於是評審人很容易就猜到這論文是我寫的了,我卻不知道評審人會否是我的Hater,對我心存偏見,要公報私仇。

 

單盲制才是出路:評審人身份公開,投稿人身份保密

 

整個同行評審問題的核心是評審人「無皇管」。編輯在回覆投稿人時還有點顧忌的,因為編輯的身份公開。例如,近日某期刊的職員十分無禮,在未展開審稿程序前立即無理退稿,於是我寫了一封電郵直斥他們的期刊拒絕對論文作出評語的前提下退稿是侮辱學者、踐踏原創研究,然後總編輯次日馬上回覆,聲稱會盡快補上評語(但我至今還未收到)。但你卻不能對匿名審查人作出如此質疑;期刊的聲譽他們不關心,投稿人的教席他們不理會,你想投訴他失德嗎?你連他是誰也不知道。

為了讓審查人收歛一下,最好的方法就是將審查人的資料公開。首先,學術期刊應公開當期他們聯絡了那些審查人,將名單上載官方網頁上。此外,如果投稿人要求知道其論文由誰人審查,編輯就應該告之。最後,如果審查人的評審質素低下(例如作出無理要求、侮辱投稿人等),編輯應終止評審人之資格,並將此事公開,以供其他期刊編輯參考。

 

雙盲制同行評審的問題實行已久,問題亦逐漸浮現,學術界應當正視,以免這制度繼續扼殺原創研究、阻礙學術發展。我們必須建立機制監察和限制審查人的無上權力,好讓每位投稿人得到公平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