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復教會教政革命:恢復監督制、重建大公性

光復教會教政革命:恢復監督制、重建大公性

烏干達大主教聖盧溫(Janai Luwum, 1922-1977),因反對狂人總統阿敏而被槍殺殉道

「自封牧師」成為近日之網路熱話。一個沒讀過神學,連「大公教會」亦不知為何物的無知青年,竟然能夠自行成立教會,由「會眾按立」為牧師,然後以「基督教抗爭牧師」身份接受傳媒訪問,牽連大波。當這位「牧師」受教內質疑時,他竟然夜郎自大的質疑對方「不能跳出既有框架接受新思維」、「不讀神學做牧師有何問題」,並認為他們教會如何按牧是他們內部事務,與「外人」無關。若然一個連使徒信經也背不出的無知青年也能自行按立為牧師,那我這位神哲學博士豈不是也能自行祝聖為主教嗎?

 

故然,自封牧師是個笑話,但這笑話之所以出現,正正反映基督新教在教政與教會法上的根本問題。這跟教會是否中央集權無關;東正教自主教會也是各自為政的,但他們的教政卻絕不容許自封為神父或自我祝聖主教之亂象,因為這違反了使徒承傳(apostolic succession);可是,正正是由於大部分新教失去使徒承傳,才令人有機可乘,能夠自封牧師,教會卻對此束手無策,無通用的教會法(canon law)指控對方「違法」(甚至宗派本身亦無自己的教會法系統)。

 

如欲控制「自封牧師」的離經叛道行為,最好的方法,其實就是新教逐步恢復監督制,同時尋求與保留使徒承傳之新教或東方教會共融,最終由他們的主教或監督為新監督按手,使教會恢復應有的使徒承傳;久而久之,只要主流新教都有使徒承傳,沒有使徒承傳、胡亂按牧的人就自然被邊緣化了。

 

正如舊文〈請勿將教政與政治立場扯上關係〉(https://christiantimes.org.hk/Common/Reader/News/ShowNews.jsp?Nid=162096&Pid=104&Version=0&Cid=2053&Charset=big5_hkscs )所言,主教制(聖公會、天主教及東正教漢譯)或監督制(信義宗漢譯)有清晰的教會歷史與聖經基礎。本港部分學者將政治民主制度與教會政度混為一談,若非無知,就是刻意混淆視聽。

 

聖保羅曾在提摩太前書3章1至7節清楚列明作監督(ἐπίσκοπος)之資格:「監督也必須在教外有好名聲、恐怕被人毀謗、落在魔鬼的網羅裏。」(提摩太前書3:7)踏入第二世紀,當使徒逐一離世,教會的領袖就漸漸由使徒所按立的監督繼承。例如教會傳統認為羅馬主教聖紀文(St Clement)為聖彼得所祝聖,耶路撒冷主教革羅罷的兒子聖西門(St Simeon)由公義者聖雅各祝聖等。故此監督就成為使徒的繼承者,此即為使徒承傳。

 

聖紀文被視為使徒承傳的最早倡議人。《革利免一書》第42章寫道:「使徒從主耶穌基督那裡為我們得了福音;耶穌基督從上帝那裡差派而來 。因此,基督從上帝而來,使徒從基督而來。他們都按着次序從上帝的旨意而來。」[1]根據聖紀文的主張,英格蘭聖公會主教邁克爾拉姆齊(Michael Ramsey)指出,使徒承傳包括三點:一、「全體教會真理填滿之器皿,而主教則為此過程中之重要工具」,二、「主教所行之講道、管治與任仰與使徒所作之效能相同」,及三、「恩典藉著按手從使徒身上承傳至每一代主教身上」。[2]聖紀文對使徒承傳論述使使徒承傳與基督的差派及聖靈的降臨密不可分。十二門徒是基督親自揀選與差派的,而教會則是由於聖靈降臨於使徒而建立的;使徒從基督及聖靈取得權柄,再按立監督或主教,使之繼承其身份。這就是說使徒承傳監督制是上帝恩典的流通管子,監督是基督與聖靈藉著歷代使徒而按立的。一旦監督瀆職或賄選,就是褻瀆了基督和聖靈。

 

宗教改革後,英格蘭聖公會依然保留自首任坎特伯雷大主教奧古斯丁以降的使徒承傳主教制;挪威信義會及瑞典信義會亦堅稱其使徒承傳監督制未有中斷。[3]然而,《協同書》不視使徒承傳之監督制為必要,而加爾文更在《基督教要義》對使徒承傳及主教制全盤否定。[4]

 

新教對使徒承傳之否認打開了「認受性」問題的潘朵拉的盒子,更令他們對於理解《使徒信經》及《尼吉亞信經》存在疑難。《使徒信經》言明「我信聖而公之教會」,《尼吉亞信經》更明確宣告「我們信使徒所傳唯一聖而公之教會。」此處所言之「公」,即為「大公」(catholic,希臘文: Καθολικὴν)、普世之意,而非僅指天主教或聖公會。如果教會否定自身擁有「使徒承傳」,則教會如何宣認自己是「使徒所傳唯一聖而公之教會」呢?新教教會可有兩種方法回應:第一,就是強行重新詮釋「使徒所傳」,聲稱教會無須透過主教制亦能保留使徒承傳。這正是歸正宗等教會的進路。第二,就是直接否認提到「使徒所傳」的《尼吉亞信經》,甚至連《使徒信經》亦否認之。香港今日不少靈恩派教會正採取此進路;部分福音派教會輕視信經,甚少在崇拜誦讀,亦有異曲同工之效果。既然打破了信經的「框架」,那麼教會就無須為保留使徒承傳的問題大廢周章了,於是各教會如何按牧,也是他們的「家事」,與外人無關,因為他們沒有「大公性」,不是普世教會一員。如此一來,這就不是主流教會宣判他們為異端,而是他們自絕自己於普世教會;用教會法的用語,這就是教會的「自科絕罰」,斷絕與其他教會共融。一旦人人自封牧師、自立教會,濫用「基督教」之名,則基督教蕩然無存。在中國,三自教會正正是以「打擊異端」合理化政權對教會的操控和監管。

 

新教應如何解決此危機呢?既然問題歸根究底源自使徒承傳之失落,則新教各宗派或獨立堂會可以採用移花接木的方法力挽狂瀾,即是:先恢復監督制,再尋求擁有使徒承傳之教會按立自己的監督

 

對於已有監督,卻未有堅持「使徒承傳」之監督制教會(如基督教香港信義會),要恢復使徒承傳可謂輕如易舉,只須尋持瑞典信義會或美國福音信義會的主教按立監督即可。但對於本身無監督制之宗派,則當先進行教會法訂立與教政改革。監督的權力如何,應由宗派自身決定,不必依從聖公會等主教制教會,只不過是令原有宗派之總幹事、主席或會長擁有普世教會之認同性,在神學上及禮儀上取得使徒承傳而已。

 

建立監督制後,為了使教會得到普世教會的認可,取得大公性,則監督應得到擁有使徒承傳的主教或監督祝聖或按立。天主教是不可能願意為不服從羅馬主教領導之教會按立任何聖職的,所以新教只能向新教內部仍保留使徒統緒之教會(普世聖公宗、挪威信義會、瑞典信義會、波西米亞弟兄會等),或是與新教關係友好的東方教會,包括東正教(如耶路撒冷正教會使徒承傳來自公義者聖雅各)、東方正統教會(如科普特正教會之使徒承傳來自聖馬可)及東方亞述教會(使徒承傳來自聖多馬),從而取得使徒承傳。

 

少數本來已有使徒承傳,後來卻不再強調之教會,更無須再尋求他人重新按立自己的監督,只須教會重申宣認使徒承傳即可。約翰.衛斯理(John Wesley)於1763年曾被希臘正教會主教阿卡迪亞的伊拉斯謨(Erasmus of Arcadia)祝聖衛理斯為主教;故此,即使後來大英循道公會不實行監督制、美國衛理公會的監督制並不強調使徒承傳,衛斯理本人事實上已經從希臘正教會取得使徒承傳,即可追溯至由聖保羅親自祝聖的克里特島首任主教聖提多。故此,循道衛理宗派本身已有使徒承傳,問題只是宗派本身是否願意宣告以教政改草恢復此使徒承傳。

 

對於本身不從屬任何宗派、沒有地區性組織的獨立堂會,要恢復監督制最為艱難。難道獨立堂會必須加入大宗派,或是自行組成新宗派或成立區會,才能進行監督制改革嗎?這固然是一方法,但不必如此。觀乎教會歷史、聖經與州學,監督有無使徒承傳,與其牧權「範圍」多大、信徒人數多寡根本無關。教區之定義與劃分、主教選舉規章(喜歡玩選舉政治的聖公會最熱衷於制訂選舉章則),完全是後世按實情制訂,並非聖經或教會傳統規定,故不必依從。然則只要得到其他教會之承認,一個獨立教會亦可以選舉自己的監督,再尋求擁有使徒承傳之教會按立其監督,從而恢復教會應有的使徒承傳。

 

恢復使徒承傳監督制,並非是為了中央集權,扼殺獨立堂會的生存空間,而是為了諸盡般的義,使教會光復「使徒所傳惟一聖而公之教會」的身份,免得有人濫用「基督教」之名目招徭撞騙,自封牧師、自立教會。

 

[1] 黃錫木編,〈革利免一書〉《使徒教父著作》。2020年5月4日截取自https://bible.fhl.net/AF/readaf.html

[2]  Ramsey, Arthur Michael. The Gospel and the Catholic Church, 134.

[3] 可是部分信義宗教會否定使徒承傳監督制,實行長老制或會眾制,例如美國密蘇里路德會及香港路德會。

[4] 然而,加爾文的論證僅能否定羅馬主教對聖彼得之繼承,並指出其他東方教會同樣能夠聲稱自己是其他使徒的繼承者,卻未能在原理上對使徒承傳完全否定。見加爾文著、謝秉德譯,《基督教要義》下冊(香港:基督教文藝出版社,1995),頁63-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