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戰疫(四):恐慌政治,無日無之

第四章:恐慌政治,無日無之

 

身穿醫生白袍和黑色短裙的蔡采文,由禁軍護送,騎馬從太醫院趕往首相府,出席首相高倩影,與一眾內閣官員,包括防衛省尚書葉莉娜、陸軍都督封百合以及京衛指揮使馬妮娜,在首相府大廳召開的直播記者會。杏眼明仁的馬妮娜似乎見不慣鎂光燈,在鏡頭前依然畏首畏尾,瑟縮在葉莉娜身後。大廳是一維多利亞式的西式殿堂,閃光燈閃過不停;但采文對此似乎已司空見慣,並沒有退縮。身為太醫的她,很清楚自己是個官方科學家,有面對公眾和解釋事實的責任。身穿紅色官服、頭戴官帽的倩影,請葉莉娜及采文分別站在其左右接見記者。倩影就說:「各位,本官遺憾地向全國臣民宣告,開普勒太空站於上星期爆發前所未見的新型傳染病——太空瘟疫。目前本國太空瘟疫的患者,已多達五十六人,四十人為開普勒星人,其餘為人類,全部都是在開普勒太空站染病的,目前已在聖馬利亞醫院接受隔離。當中有十人情況危殆,包括五名開普勒星人,以及五名人類。厚生省大臣施贈醫生亦情況危殆;其職務將由左侍郎署理。接下來我會請蔡采文醫生交代瘟疫詳情⋯⋯」

 

采文就接過米高峰,說:「謝大人。太空都統使司、欽天監以及太醫院的醫學家已成立專家小組,就太空瘟疫進行研究。我們初步對病毒的認識甚少,然而,暫時所見,患病者不一定會出現嚴重的呼吸道感染,甚至有確診患者一直無病徵。主要病徵包括咳嗽、流鼻水、打噴嚏、喉嚨痛、頭痛、發燒,跟一般感冒無疑,嚴重者呼吸困難、休克、胸口痛⋯⋯」

 

「請問艾莉皇后殿下是否染病?」記者問。

 

「艾莉皇后雖然病毒測試呈陽性,但毫無病徵,故在宮中的瀛洲與其餘無病徵患者隔離觀察。溫迪皇妃雖然確診,但病情穩定。」

 

「可是你們至今仍對病毒一無所知,沒有藥物可以治療太空瘟疫,對吧?」一名穿著鮮豔的齊胸襦裙、戴黑色框眼鏡、皮膚黑黝、氣若幽蘭的一個南亞裔女記者舉手問。采文就問:「你是那間傳媒的?」

 

「大人,我是華夏電視台的記者利廣雅。」

 

「病毒DNA分析需要時間,我們的醫學團隊正日以繼夜的工作。但我強調,目前社會大眾無須恐慌,社區並沒有出現太空瘟疫爆發,而且⋯⋯」

 

「但『未知』本身不就已經足夠可怕了嗎?」

 

「相比起『未知』,無知和恐慌更可怕。我們的科學家團隊正努力研究病毒,一旦有消息將第一時間公佈。但我更擔心的是,如果有人基於無知,散佈恐慌情緒,只會弄巧反拙,增加社區爆發的風險⋯⋯」

 

忽然,葉莉娜不小心打了一個噴嚏,來不及掩嘴,引起全場記者恐慌,鏡頭忽然集中在葉莉娜身上。

 

「葉大人你是否染病了?」「葉大人你怎麼打噴嚏不掩嘴?」「葉大人你是有無病徵?」「請問太醫是否已為葉大人作檢測?」

 

葉莉娜楞住了,心想:我只不過是打了個噴嚏,怎麼大家忽然人心惶惶,以為我患上太空瘟疫了?采文馬上說:「請大家別恐慌好嗎?太空瘟疫的病徵雖然與一般傷風感冒相似,但這不代表有傷風感冒的病徵就是染上太空瘟疫!再者,目前所有瘟疫患者已經接受隔離治療,九龍府京師目前非常安全,未有出現社區爆發,請大家不要製造恐慌⋯⋯」

 

但廣雅繼續追問下去,說:「大人你到底是否對疫情有所隱瞞?怎麼現在才公佈疫情?」

 

「夠了,我已經說過,我們化驗需時。請你尊重我們科學團隊,好嗎?」

 

倩影見場面接近失控,就拉著采文和葉莉娜,立即腰斬記者會,說:「多謝各位記者朋友前來,今天記者會結束了,稍後首相府會再向大家發一份書面新聞稿,再見。」

 

「可是⋯⋯」「大人,我們還有很多問題⋯⋯」「大人!」

 

倩影把采文和葉莉娜拉回到偏廳。葉莉娜被記者如此嚇了一嚇,甚為恐懼,擔心自己真的患上了太空瘟疫,就慌張地問采文:「蔡醫生,可否幫我做一下病毒測試?我怕的患病了⋯⋯」

 

「大人,你根本沒有跟太空站人員有緊密接觸,何須測試?我們測試劑不多,不能浪費。」

 

倩影推開葉莉娜,說:「你慌張甚麼啊?你感冒就自行回家睡覺啊!我有要事要跟蔡醫生說。」然後就嚴肅地對采文說:「蔡醫生,請你在記者會上慎言,不要為本官製造麻煩。」

 

「大人的話,本官大惑不解。本官剛才面對記者致力安撫非理性恐慌情緒,有何不妥?」

 

倩影按捺不住,直截了當的指斥采文,說:「你跟記者爭辯,然後記者會怎樣報導朝廷?記者一定說朝廷防疫不力,有所隱瞞!請你聽本官指示回答記者提問⋯⋯」

 

面對倩影的責罵,采文心有不甘,拱手作偮,嚴正反駁倩影說:「抱歉,大人,本官為太醫院太醫,隸屬宮內省管理,向陛下負責,而非大人的屬下。本官為太醫,只能依照科學證據,以中庸的態度實話實說,既不製造過度恐慌,亦不提出虛假希望。」

 

采文說罷,就匆忙揮袖離去。倩影投以不屑的眼神,目送采文離去,對葉莉娜說:「這死人妖正一書呆子!理科騎士沒一個是正常的。」

 

葉莉娜對於倩影責倩采文,大惑不解,就問:「你怎麼罵她了?她可是陛下身邊的大紅人呢。再者,你不是應該怕那個庸醫將瘟疫鉅細靡遺的在記者面前繪形繪聲嗎?萬一引起社會恐慌怎麼辦?我們朝廷最緊要是維穩啊,當然粉飾太平就不太好,但起碼要維持社會穩定,經濟如常運作,那稅收才穩陣,我們的俸祿才穩妥⋯⋯」

 

倩影說:「唉,葉莉娜,你還不明白嗎!你也是武官,你應當知道,百姓愈恐慌愈好。」

 

葉莉娜愕然,問:「吓⋯⋯你說甚麼話?那有朝廷想百姓恐慌的⋯⋯」

 

「相比起粉飾維穩,恐慌維穩才是棋高一著。不過你不會明白的了。算吧,總之以後你聽我說,要提防那群文官和理官,他們必定與我們這群武官作對。」

 

「你真的不怕得罪陛下嗎⋯⋯」

 

「現在只有那書呆子得寵嗎?我不得寵嗎?你少擔心!你跟馬妮娜先回去防衛省辦公,我得處理些雜務。」「好吧。」

 

倩影將葉莉娜打發後,留棕色長髮、衣冠赫奕、芳香滿體、絳唇映日,說話雍容爾雅的封百合,以低沉的聲線說:「看來那個白痴扶她總有一天會抽我們後腿呢。」

 

「百合,知我者莫若你。我早有此擔憂。」

 

「幸好李醫生卧病在床,要不然那些醫生背景的理科官員藉瘟疫之名迫我們削減軍費、增加醫療開支,甚至乘機做甚麼防疫總指揮,就麻煩了。瘟疫遲早會蔓延,屆時我們可以直接宣佈全國戒嚴,武官掌握所有權力,那麼那群文官就無容置喙了。」

 

「你放心,這一天指日可待。」

 

此時,侍衛前來,說:「大人,利爾雅博士求見。」倩影便回話,說:「你叫她在客廳稍等,我們馬上就來,準備汽車。」

 

換上盛裝的利爾雅在客廳拜見倩影和百合;二人跟她穿過富麗堂皇的水晶燈走廊,步出後院,登上坐駕離去。但首相府門外聚集了人群,造成正門外交通擠塞,於是百合就叫司機繞道由側門離去。爾雅注意到首相府正門外有一身穿道袍的道士正在聚集在首相府門外演講,左右有百多名信眾高舉示威標語和應。爾雅就問:「那山番是誰?」百合冷笑,說:「是陳暈道士,他又沒吃藥了。」

 

「他在做甚麼?」「在工作啊。」

 

「工作?甚麼工作?」

 

「當然就是經營他的宗教生意啊。」

 

陳暈是個烏雲蓋頂,說話軟弱無力、氣來氣喘、怪腔怪調的禿頭老人,從他那鷹嘴鷂眼就知此人心術不正,是個以妖術惑眾的異教徒。他站在街站,拿起咪高峰,陰聲細氣地說:「太空瘟疫是假的,比流感還弱,只是開普勒星人製造出來的人工病毒。華夏朝廷想利用瘟疫製造社會恐慌,假借防疫之名收緊個人自由⋯⋯大鵬金翅鳥將要保佑我們百毒不侵。來,買個佛牌保平安⋯⋯」

 

「大人,為何不把此妖孽斬殺呢?雖然士人皆知其瘋言瘋語,但他怪力亂神,足以煽惑平民,製造動盪。」在車上看見一切亂象的爾雅問百合。百合大笑,說:「哈哈,利博士,政治並非如此簡單,我們正正就需要留他活口,為社會製造動亂。」

 

「大人的意思是⋯⋯」

 

「在黑格爾辯證法裡,只有『正』並不足以構成矛盾,要一正一反,才能有所合。」

 

「恕小人愚昧無知,大人的話小人大惑不解⋯⋯」

 

「沒關係,稍後你就明白了。」

 

汽車駛到城西的紅燈區,來到新京都俱樂部的正門,即有招待員恭恭敬敬的上前開門,請倩影、百合和爾雅內進。新京都俱樂部是九龍府四大妓院中最大的綜合娛樂中心。暹邏女裝子學院只有變性者,三國城只有男人,漢陽會所只有女人,但新京都卻是包羅萬有,集妓院與豪華酒店於一身的三十層的中式宮殿,設有餐室、桑拿浴室、酒吧、網吧、卡啦OK房、舞廳等,又分成少年部與成年部,在下午的優惠時段會以優惠價錢接待年輕的膏粱紈綺。由於新京都是高級娛樂會所,故此在裡面接客的,並非街頭流鶯;有的是新京都的僱員,有的是自由職業者,只不過是在酒店租房工作。新京都的大堂正中有噴泉,牆上有多個裸男裸女的浮雕,雕梁畫柱,氣派十足。平日爾雅來只能光顧一到三樓的普通男妓,但倩影是郡王,富甲一方,故此她包了二十八樓的豪華套房。變性名妓劉近嵐和成星凜早已在房間,換上情趣校裙,躺在龍床上等候。然而,倩影卻對她們說:「你們先出去十五分鐘,我們有事情要討論。你們順道叫經理帶些男人上來給她選擇,利博士好像對變性者不太感興趣。」

 

「遵命。」劉近嵐和成星凜感到詫異,只好退下,關上大門。

 

倩影請百合和爾雅坐在陽台旁邊的沙發椅子上,自己 從公事包取出一枝價值五萬漢元(相當於五萬港元)的威士忌,斟了三個小杯。爾雅諂諛倩影,卑躬屈膝的從倩影手上接過酒杯,問:「請問首相大人有何吩附?」

 

「你知道本官一直看采文不順眼;她不像你那麼善解人意,一點也不通情達理。」倩影說著,一手撥著羽扇,一手拿著酒杯,輕嚐一口。「這場太空瘟疫是上主賜給本官的大好機會。」

 

「大人何出此言?」

 

「利博士,你試想想,當瘟疲大爆發時,人民還能上街示威嗎?下議院的反對黨還能拉布嗎?」

 

「大人的意思是⋯⋯」

 

「戰爭能轉移國內矛盾,迫使全國團結一致;瘟疫亦然,防疫也是戰爭。不過,現代社會打仗成本太高了;但如果這是一場受控的瘟疫,就不同了。本官需要打一場勝仗,你明白的的意思嗎?」

 

爾雅恍然大悟,說:「所以,大人就想天下先恐慌一下,然後朝廷以救世主的姿態出山救國,實行全國戒嚴,順便清算亂臣賊子;當我們醫學團隊成功研發治病良藥後,就宣佈戰爭勝利,對吧?」

 

「利博士,你真是個聰明人。你剛才看到首相府門外『新太平道』的邪教信眾嗎?」

 

「大人,我看到,我也奇怪為何大人不斬殺他們⋯⋯」

 

「他們正好能協助我製造適當的社會恐慌。」

 

「怎樣製造?大人,我見他們不斷聲稱瘟疫虛假,聲稱朝廷刻意要製造恐慌⋯⋯」

 

倩影跟百合大笑起來。倩影問:「他們有說服力嗎?」

 

「一點也沒有,那禿頭說話氣來氣喘,根本沒有說服力可言;而且他所謂的『消除恐慌』,只不過是透過建立虛假希望。」

 

「我需要這個禿頭醜化一切質疑恐慌的聲音,使社會只剩下兩個選擇:瘋狂恐慌與虛假希望。百姓愚蠢,但百姓愚蠢也有程度之分,愚蠢得去拜陳暈的人在白痴中亦屬罕見。一旦有人質疑社會上的恐慌情緒,我們就標籤他是陳暈這瘋子的同路人,是未食藥的邪教徒。這樣一來,任何理性中庸的聲音就自然煙消雲散了。」

 

「大人果然英明!我敬大人一杯!」爾雅恭維倩影,馬上向倩影敬酒。

 

「那你得幫我做點事情。只要你好好配合本官的計謀,疫情結束後,厚生省大臣就讓你來做了。」倩影說。

 

「請問小人應怎樣做?」

 

「你把太空瘟疫SPACE-19的基因分析報告流出,聲稱病毒可能是敵國基因編輯用於攻擊華夏及其盟國,使全國上下認為華夏帝國受到外敵侵略的威脅。」

 

此時,成星凜前來敲門,說:「大人,男妓帶來了。」

 

「快進來。」

 

成星凜和劉近嵐引領十個身穿校服的高中少男入房,個個玉樹臨風。倩影就說:「你想挑多少就挑多少吧。」

 

「那我就要這四個吧,快脫褲。」爾雅興奮不己,隨手點了四個拉丁美男,命令他們馬上脫褲,展示其龐然大物;他們抱起爾雅,帶她上床,與之共赴巫山,歡呼聲不絕。

 

星凜和近嵐亦向倩影和百合投懷送抱,解開她們的襦裙交領,只剩下乳罩和內褲,要與二人親熱。星凜說:「大人啊,人家很心急啊,我們可以開始了嗎?」

 

倩影卻輕輕推開近嵐,笑著說:「你們兩個等一下,我有事情跟百合說。之後我再叫你們出來陽台泳池跟我們交歡。」

 

說罷,倩影就牽著百合的手,走到陽台外。失落的星凜和近嵐坐在沙發椅子上。星凜覺得倩影和百合眼神怪異,就對近嵐耳語:「你覺不覺得今晚大人有點奇怪?我印象中她們以前跟這位利博士來往不多。」

 

近嵐說:「唉,顯然她又是在進行床上政治吧。」

 

「那我們應該向陛下報告嗎?」

 

「當然要,我直覺認為,這次大人收賣利博士是不懷好意的。我們受了陛下那麼多恩惠,當然有責任向陛下匯報。」

 

「那我知道怎樣做了。」

 

百合取出雪茄,遞給倩影,為她點煙,再為自己點煙。二人深深吸了一大口,面向城西五光十色的夜景,吐出紫氣的炊煙。百合問倩影:「大人,你真的相信那蕩婦嗎?這種人有能力擔當厚生省尚書一職嗎?」

 

倩影冷笑,說:「當然沒有,她失去利用價值時我就會除掉她,說她洩密,製造社會恐慌。反正我的確說過涉露基因分析將當作叛國罪處理。」

 

「那麼你不打算將漢口實驗室的事讓爾雅知道吧?」

 

「當然不能讓她知道。整個內閣,就只有我跟你知道。當然,我不知道兩位陛下有無對四大侍衛說過甚麼。你一定要把漢口實驗室的人抓出來。他們是專門做基因編輯的,而這場瘟疫很可能是他們所為;即使不是他們所製造出來,也要說成是他們的責任。先活捉他們所有人,迫他們招供認罪,承認病毒是他們製造出來的,再將他們的罪狀公告天下,然後公開處決,那我們就成了救國英雄。」

 

百合露出詭異的笑容,點頭,說:「大人說得對,真相不重要,總之這場太空瘟疫戰爭中,只要結局是我們斬殺一群被視為原兇的人就可以了。」

 

「我擔心的只是都察院和禁軍會捷足先登,阻礙我們領功。到時拯救華夏帝國、收拾大敵的英雄,就不再是你和我,而是那四個睡在陛下身旁的內臣。」

 

「莉莎曾是大人你的上司,你也介意嗎?」

 

倩影不屑地說:「我呸,那死人妖憑甚麼多年控制禁軍?就只是因為她是陛下的女寵,從小就睡在陛下身旁!」

 

「大人你放心吧,陸軍已經派人在全國搜查漢口實驗室那群狗賊,只要把他們抓出來,迫他們承認病毒是他們製造的。」

 

「你辦事的就放心了。好了,把星凜和近嵐叫過來吧,我們得開始醉花卧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