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文化主義根治民族主義病的唯一良方(二):何為民族?客觀定義

何為民族?客觀定義

 

民族一詞,最早見於《南齊書》,本指風俗、文化:「今諸華士女,民族弗革,而露首偏踞,濫用夷禮。」(《南齊書.高逸傳》)然而,現代「民族」的概念直到清末才進入漢邦。如今,漢字詞「民族」多對應英語nation,然而。日本哲學家井上哲次郎譯nation為國民        [1]而非民族;在《ABCびき日本辞典》一書中,他另外將漢字詞「民族」(minzoku)定義為「人民の種族」[2],相當於英語的ethnic。值得留意的是,跟粵語類似,日語中民族與民俗同音;故從發音與詞義上,漢字詞「民族」似乎與種族與民俗相關。

魏晉人士示意圖

近代西方學界對民族之定義討論始於德國哲學。德國語言哲學家洪堡特(Friedrich Wilhelm Christian Carl Ferdinand von Humboldt,1767-1835)提出,「語言⋯⋯為內在存有之工具⋯⋯故將其千絲萬縷的盤根植入至國家思想[nationaler Mentalität]之中」。[3]德國哲學家赫德(Johan Gottfried Herder,1744-1803)亦以語言定義民族:

 

「⋯⋯人不能將藝術史及詩史理解作為一般意義下或足夠一般意義的人類想像與慾望的⋯⋯人類美好妄想的,以及我們族類所表達最熱烈之情意與感受的歷史。正如一整個民族只有一共同語言,他們亦共享喜愛的想像方式、特定轉變及思考對象。」[4]受赫德和洪堡特影響,費希特更認為「若找到一獨立語言,即有一獨立存在之民族。」[5]

 

日本人所表達最熱烈之情意與感受示意圖

 

然而,赫德、洪堡特與費希特一系的語言中心主義受到黑格爾哲學的挑戰。黑格爾僅視語言為精神自我展現的工具。黑格爾認為,民族只是民族精神之展現,而所有民族精神也只是同一個絕對精神(上帝)在歷史的自我展現。故民族應以精神定義之。如黑格爾所言:

 

「世界史發生於精神(Geist)之實情,而精神之實現即建構歷史。此實現可分成三個(或四個)主要階段:東方世界不知精神為何物,不知人類本為自由;故在其中只有一人,即其獨裁者,擁有自由。自由之意識首先出現在希臘人中間,然而,跟羅馬人一樣,他們只知有些人有自由(對希臘來說,即成年男性公民;對羅馬來說,即貴族),而他們美麗的自由依賴於奴隸。藉著基督宗教,德意志與歐洲國家,是首批知道在原理上人類作為人類有自由,而且精神自由建構了人類本然之性。」[6]

 

雖然黑格爾主義與赫德主義看似對立,但兩者實皆嘗試以客觀條件定義民族之本質;後者用語言,前者用精神。對黑格爾來說,精神乃客觀存在,而非個人主觀之感受;個人主觀之「自覺」僅為發現精神存在,而非創制精神之生成。此想法直接影響了馬克思主義的民族觀。史達林在《馬克思主義和民族問題》定義民族為「有共同語言、共同地域、共同經濟生活以及表現在共同文化上的共同心理素質的穩定的共同體」。[7]此定義後被《香港民族論》所採納。

[1] 井上哲次郎:《哲学字彙》(東京:東洋館,1884年),頁79 ;《增訂華英字典》(東京:誠之堂書店,1906年),頁740。

[2] 井上哲次郎:《ABCびき日本辞典》(東京:三省堂,1917年),頁1582。

[3] Humboldt, W.V. On Language_ The Diversity of Human Language-Structure and its Influence on the Mental Development of Mankind,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88), 21.

[4] Herder, J.G. Another Philosophy of History and Selected Political Writings, trans. Evrigenis, Ioannis D. & Pellerin, Daniel, (Indianpolis & Cambridge: Hackett Publishing Company, 2004), 119.

[5] Fichte, Johann Gottlieb, Addresses to the German Nation, trans. Jones, Reginald Foy, & Turnbull, George Henry, (Chicago: Open Court, 1922), 215.

[6] Hegel, G.W.F., Lectures on the Philosophy of History: Manuscript of the Introduction and the Lectures of 1822-3, ed. & trans. Brown, Robert F & Hodgson, Peter C., Vol. 1,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11), 15.

[7] Stalin, Joseph, ‘The Nation’, Nationalism, ed. Hutchinson, John, & Smith, Anthony D.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4), 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