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國革命(六):重建帝國,絕對正確

第六章:重建帝國,絕對正確

 

九龍府的大型示威被鎮壓告終,隨之而來是大批示威者被搜捕。雖然葉莉娜僥倖逃脫,然而她們的隊友阿成卻不幸被捕。不少示威者被捕,有的重傷入院;市面一片蕭條,到處都是催淚彈和水炮車留下的碎瓊亂玉。

 

葉莉娜的母親葉卡捷琳娜被踩傷而送入醫院;高思姬駕駛汽車,載著心急如焚的葉莉娜前往醫院探望葉卡捷琳娜,卻發現醫院正門盡量手持長盾的防暴警察。於是思姬繞路到醫院後門,讓葉莉娜下車後,就駛去對面商場的停車場等候。葉莉娜怕被人認出是示威者,故此換上了短褐,披頭散髮的步入大堂招待處,向護士查詢母親所在的病房。

 

葉莉娜乘坐升降機,來到醫院四樓,一步出升降機大門,驚見走廊兩側盡是病床,病人的呻吟聲、嘈吵聲和叫嚷聲。護士在葉莉娜左右來回穿梭,忙過不停。傷者多數是骨折,手腳包紮著繃帶,也有的因為吸入過量催淚氣體而感到不適,要戴氧氣罩呼吸;亦有些是中了水炮後得了低溫症,因而全身發抖,要蓋上棉被。葉莉娜趕緊走入病房,終於找到母親葉卡捷琳娜。葉卡捷琳娜身上的顏色水雖然都被清洗乾淨了,但是她依然感到寒冷,雖然日間氣溫三十多度,仍得蓋上棉被瑟縮一角。葉莉娜的父親和弟弟們坐在床邊照顧她;葉卡捷琳娜一見葉莉娜,先是喜悅,後時驚惶,馬上捉著葉莉娜的手,說:「你快走吧,醫院門外很多死黑警。」

 

「沒事,我喬裝從後門進來,他們認不出我。媽你沒事吧?你怎會中水炮了?」

 

「還好說,那群死黑警啊,仆街啦⋯⋯」葉卡捷琳娜一口氣說了一連串髒話痛罵黑警後,才解釋事件經過。「我們只不過是在和平遊行,忽然前往冒出一群防暴,要我們立即向後驅散,那我們就慢慢地走吧,誰知他們忽然向我們射催淚彈!大家慌張起來,爭相走避。但黑警見人群還未散退,竟然出動水炮車胡亂掃射,甚至還駕駛警車高速衝向人群!」

 

「有沒有人死亡了?」

 

「誰知道?牠們都封鎖消息了⋯⋯不過沒關係!下星期還有遊行⋯⋯」

 

「你這樣子就別去遊行了,明天我就接你回家,醫院外都是黑警,太危險了。」葉莉娜注意到葉卡捷琳娜的手機正在播放網台節目,屏幕上有一身穿洋服、戴眼鏡的青年在演說。葉莉娜就問:「媽,你在看甚麼?這傢伙是誰?」

 

「你連大名鼎鼎的李傲天秀才也不認識嗎?他的說話很有道理啊。」

 

葉莉娜一聽,卻聞之聲變。那書生義正辭嚴的說:「如今我們必須廢除帝制,建立共和政府,宣佈九龍府獨立⋯⋯」

 

「媽,這是大逆不道的反革命言論啊!他們不是要光復華夏皇室,而是要消滅帝制啊!」

 

「是嗎,原來他是這種意思啊⋯⋯」葉卡捷琳娜恍然大悟。「那我轉台吧。」

 

於是葉卡捷琳娜轉看另一台,則是一個身穿道袍的道士陰聲細氣的講話,說:「皇天擊殺金日清及紅黨的非法政權!我等有大鵬金翅鳥、護法金龍保佑,一定戰無不勝!可是,下星期的遊行,大家千萬不要去,那是敵方設下的陷阱。現在我們應當休養生息,留在家中禮佛,靜待國際介入⋯⋯」

 

「該死的異教徒!」葉莉娜大叫說。「媽啊!我們是正教徒來的啊,怎能聽個這些方士的胡言亂語啊?」

 

「你說得對⋯⋯那麼,殿下有甚麼演說嗎?」

 

「這方面⋯⋯還沒有⋯⋯」

 

「那我應聽誰說啊?」

 

「你還何一定要聽人說話的啊⋯⋯總之,殿下去了高麗找個儒生為她寫講辭,我們很快就有自己的論述了,別聽異教徒或共和逆賊的胡言亂語吧。」葉莉娜說。

 

本德穿上周衣,親自來到程府,迎接紀文和志美前往景福宮拜見傑靈。本德對於紀文在電話裡爽快地答應赴會感到意外;他一進程府,志美就帶紀文出來,跟他登上七人車。志美刻意坐在後邊,讓紀文坐在本德身旁。本德一見紀文對他露出詭異笑容,又想起漢陽種種關於紀文龍陽之癖的傳言,就尷尬地面紅起來。紀文看見,就大笑,說:「放心吧,我並非外界傳言中那麼好男色的,哈哈。」

 

紀文笑著說,左手輕撫本德的右手,本德冒汗,卻不敢縮手。本德問:「老師,你不介意我問你嗎?之前你不是對殿下厭惡極致的呢?為何如今你竟然爽快答應了殿下⋯⋯」

 

「這是因為老師希望被殿下騎乘⋯⋯」

 

「別⋯⋯別胡說!我⋯⋯才不喜歡呢!」紀文一本正經的打斷志美,嘗試辯解。「我⋯⋯我可沒有答應輔政。」

 

「那老師你為何答應入宮拜見殿下呢?」

 

「我進宮只是向殿下提出我的條件,殿下不答應,那我就回家了。」

 

「甚麼條件?」

 

「殿下不是要我制訂革命思想的嗎?那她也要接受革命思想的約束才行。她不接受的話我,就走了。」

 

「老師放心,我一定會向殿下進諫⋯⋯」

 

到達皇宮後,本德引領志美和紀文進殿,晉見傑靈;傑靈換上華麗的漢服馬面裙,坐在正廳恭候紀文,而莉莎和巴里則穿上紅色曳撒站在一角。傑靈見紀文一進來,馬上上前擁抱他,拉著他站坐,嚇得紀文大叫:「殿⋯⋯殿下⋯⋯請莊重一點。我不是來伺寢的,我是來向你解釋你要復子明辟的方略。」

 

「那你就坐在我的大腿上解釋吧。」傑靈說著。

 

「不行,我要端坐。」紀文面紅,尷尬地說。莉莎就說:「殿下你就讓他好好的坐吧。」

 

「你妒忌嗎?」傑靈的說話馬上觸怒了莉莎。莉莎結結巴巴地說:「我⋯⋯我⋯⋯那有!」

 

「殿下,請你讓程博士進入正題吧。」本德說。

 

「好吧,你有話就說⋯⋯」

 

紀文坐下,整理一下衣領,喝了一口茶,然後說:「殿下,既然你是譚氏宗室,你要復子明辟,就得強調道統,以建設革命思想,號召天下志士揭竿起義。這套思想我稱之為皇道思想。」

 

志美呈上卷軸,將其打開放在桌上。傑靈一看,上面寫著:

 

「皇道思想

  • 拜上帝
  • 復禮樂
  • 明貴賤
  • 寬農商
  • 嚴法統
  • 興文武」

 

傑靈看見,大惑不解。於是紀文就繼續說:「第一,拜上帝。確立國民之宗教信仰,才能重建其道德價值。過去十年,華夏帝國人民紙醉金迷、唯利是圖,已經失去宗教和道德價值。故此陳道士這些以民間迷信之名建立的新太平道,才會有機可乘,填補人民內心的空虛,推行個人崇拜。所以殿下必須恢復基督信仰之國教地位,力證自己是君權神授的真命天子,證明自己決心恢復法統、實踐仁義,而非一個暴君。」

 

「這我懂。其他呢?」

 

「第二,復禮樂。回復華夏衣冠、教會禮儀,以宣揚仁義。金匪日清與其紅黨政權,皆為殘賊仁義之徒,黑警殺人如麻、姦淫擄掠無惡不作;因此,我們是義人,牠們是惡人。我們有義,他們無恥。第三,明貴賤。一切支持紅黨非法政權的人都是不知羞恥的賤民。黑警是賤民,紅黨黨員是賤民。反之,革命義士就是尊貴的騎士。」

 

「那麼跟經濟有何關係?」

 

「第四,寬農商。這不只是講經濟;經濟只是為道德服務的工具,只有小人和賤人才經濟掛帥。大學曰:『仁者以財發身,不仁者以身發財』。為了支持革命,我們得先建立自己的公義社區,社區內建構一個士農工商的經濟支援網,支持革命義士。我們要鼓勵他們賺錢,但他們賺錢是為了實踐道德價值,即支持革命,而不是唯利是圖。」

 

「但有個光頭佬不是說華夏帝國的核心價值是唯利是圖⋯⋯」巴里問。

 

「所以他將會被歷史淘汰,遭到道德審判。」紀文說。「第五,嚴法統。革命義士必須有嚴格的道德要求,每日三省吾身。這方面可以參與新羅時期高僧圓光制訂的花郎五戒:『事君以忠、事親以孝、交友以信、殺生有擇、臨戰無退』。除此以外,大家對於反革命敵人亦不能手下留情,必須嚴厲擊打。」

 

「那麼為何興文武方在最後呢?」傑靈問。

 

「第六,興文武。興文武之所以放在最後,是由於它們只是手段。習武是為了甚麼?是為了革命。從文是為了甚麼?也是為了革命。所以,我們得先確立道德和宗教價值,才能有文可寫,有武可用。」

 

「原來就是那麼簡單啊!很好啊,我都同意啊!就照你的說話去做吧!來,紀文,我想你很久了,快伺寢吧⋯⋯」傑靈興奮地捉住紀文的玉手;紀文卻說:「請殿下莊重一點!我的話還未說完。」

 

「還有甚麼話啊?」

 

「皇道思想的六大綱領『一、拜上帝,二、復禮樂,三、明貴賤,四、寬農商,五、嚴法統,六、興文武』,都是抽象的概念,我們得使用革命六策才能把革命思想落實。革命六策有六點:

 

  • 類於上帝,禋於祖宗:重整宗教信仰以為道德價值奠定根基。
  • 仁人志士,尊皇攘夷:宣揚仁義禮智之道德價值,將革命正名為復興禮義之戰。
  • 我貴敵賤,己同他異:革命義士都是貴族,反革命敵人就是賤民。
  • 正德惟和,利用厚生:以士農工商為體,建立義人社區,賺錢以支持革命。
  • 合縱連橫,以死懼之:以威迫利誘的方式分化敵人,使其陣腳大亂。
  • 養精蓄銳,興兵剿賊:學習科學和武術,多讀文學、歷史與哲學,在思想和武器上裝備自己。」

 

「這我都同意。本德,你快點把這些都寫下,發給我的部下,叫他們遵守就好了。」傑靈說。紀文卻說:「這樣不行。你要自己動筆寫講稿,親自演說,才有說服力。」

 

「吓?但⋯⋯但,我非利喙贍辭之人⋯⋯」傑靈說。

 

「遣辭措意之事,我、志美和本德可以協助,但最後必須由你親口對義士宣講。」

 

「好吧,我會聽你的話。但⋯⋯你可否先跟我翻雲覆雨一下?我忍不住了⋯⋯」

 

「殿下你可否不要如此變態?」莉莎插嘴抗議說。於是傑靈又調弄莉莎說:「你又妒忌了嗎?」

 

忽然,門外宮女傳話,說:「啟稟殿下,親仁女皇陛下駕到。」

 

傑靈和莉莎聽見,馬上歸位,故作正經。穿著武士服的侍衛安東真莉引領換上赤古里裙的親仁女皇進殿。她那莊嚴的眼神卻散發著另一種誘人的美態。眾人向親仁鞠躬,親仁請他們平身,然後就坐,說:「高麗的赤古里裙還挺漂亮呢,朕應該多買幾件回去大和。啊,程博士,我們很久沒見了。」

 

「參見陛下。敢問陛下為何忽然到訪高麗呢?草民進宮本來只是晉見殿下,沒想到陛下亦會出現。」

 

「朕去年已經約好了高麗皇帝,要帶同使節團來漢陽拜會他,商討領海糾紛問題,順道去王陵,代表大和向高麗皇室的先祖致祭和懺悔,順道帶傑靈來高麗遊覽,增廣見聞。朕知道程博士來了景福宮找傑靈,難得朕亦在景福宮稍作停留,故特意想與程博士見一面,邀請程博士你留下用膳。」

 

志美對於紀文的提問大惑不解,輕聲地問:「老師怎麼明知故問了?明明是親仁女皇陛下首先派安東將軍來報信,說傑靈公主將會隨同陛下來高麗,希望我們跟傑靈公主碰面⋯⋯」

 

紀文卻輕聲地回應說:「對於此事,你我要假裝毫不知情。」紀文顯然是明知故問的,因為最初傑靈亦是透過親仁的中間人提出求見。紀文亦知道傑靈是隨同大和使節團入境高麗之事實;但親仁卻礙於外交問題,不能把扶植傑靈繼承華夏帝國皇位一事宣之於口,故紀文亦要假裝毫不知情。紀文回答親仁說:「謝陛下,草民恭敬不如從命了。」

 

「傑靈,你帶程博士,一同跟朕到正廳裡用膳吧。」

 

正當眾人稍移玉步,前往正廳時,真莉卻以抽煙為由,拉著莉莎出去院子。真莉抽出香煙,一根遞給莉莎;莉莎取出打火機,先為真莉點煙,然後才為自己點煙。真莉抽了一口,吐出一絲絲白霧,然後說:「聽說程博士不僅是殿下的幕僚,還是殿下新的男寵呢。殿下有沒有人跟你分甘同味,讓你嘗一下程博士?」

 

「大人⋯⋯你別開玩笑了!」

 

「哈哈,那麼,你妒忌程博士嗎?」

 

「大人⋯⋯你的消息真靈通。」莉莎面紅了。

 

「我做情報的,這些事情我當然知道。可是我關心的是你啊。」真莉說。「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公主殿下。帝皇將相本來就應該大愛的啊。你以後要伺候的,不僅是公主殿下,還有這位未來的王夫殿下。」

 

「大人,我⋯⋯我明白了。」

 

「你們復國一時,陛下不便親自出面,但你們有甚麼物資需要,就直接找我,我們會想方法從大和偷運過來,總之不要驚動帝國議會的麻煩政客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