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的香港文化主義根本是新封建主義

安德烈的香港文化主義根本是新封建主義

 

安德烈新作《香港文化主義》再次提出語出驚人,大開地圖炮,同時得罪左翼與右翼。一方面,他認為「全球化的根本目的就是要強行抹平世界,透過區域化,先把小文化合併成一個大文化區,然後把世上所有大文化區都統一為一個文化,變相把文化差異完全消滅」(《香港文化主義》,頁8),故此他譴責新自由主義;然而,另一方面,他又指斥左翼平權思想只是「在資本主義的現行制度上作出『進步』的小修小補」,將性少眾「強行納入婚姻制度這一建制系統中⋯⋯[故此]婚姻平權是一種維穩手段。」(《香港文化主義》,頁76-77)安德烈雖然借用了少許齊澤克的說法批評資本主義,卻否定唯物主義,而是聲稱「基督宗教與華夏儒家」才是解救世界的最終出路。這種論點難免令人覺得安德烈的香港文化主義實際上是一套新封建主義;他高舉封建時代的基督信仰與儒家價值(《香港文化主義》,頁107),用來保護所謂的「本土文化」與「傳統」,同時拒絕共產主義與資本主義。這種套路其實跟新儒家相差無幾。

 

安德烈認為他那套耶儒價值系統有五大優勢:

 

  • 傳統對詮釋活動之重要性。
  • 「基督宗教和華夏儒家皆之倫理價值皆為香港文化之組成」,故香港人應就地取材,從兩者之中尋找有用的文化資源重構香港文化系統。(《香港文化主義》,頁109)
  • 以教會建構社區:安德烈認為香港仍屬儒家社會,但儒家的社區網路已蕩然無存,香港社區危在旦夕。故他引入基督宗教的社區網絡系統以解決儒家社區網絡破敗的問題。「基督宗教以教會為單位的社區網絡,可以加強香港人的凝聚力;即使公屋和鄉村的社區凝聚力完全消失,只有􏰀會的社區凝聚力得以維持,香港文化的社區依然得以殘存。」(《香港文化主義》,頁114)
  • 「一統天下」:「基督宗教作為世界性宗教,本為西方憲政思想背後的重要道德支柱。然而,如今西戎叛教,民主憲政勢必因失去道德基礎而衰敗」(《香港文化主義》,頁115);故移植基督宗教至香港,就是把西方憲政精神移植於香港,使香港文化具有極高的普遍性。儒家則為漢文化圈之價值精神,故香港文化保留儒家價值有助香港在漢文化圈內角逐「華夏道統」。(《香港文化主義》,頁115)簡單而言,安德烈想利用耶儒價值系統將香港文化變成世界文化中心。
  • 儒家「積極入世」,基督宗教「更能為人帶來抗爭的信德和希望」,兩者可推動社會改革。(《香港文化主義》,頁116)

 

第一點需要進一步解釋。安德烈是高達美詮釋學的死忠,堅持詮釋學的保守立場:人的理解能力必來自於歷史留下來的傳統,故文化發展不能脫離其傳統。例如五四運動提出「打倒孔家店」,其實也是儒家傳統的產物:正是因為中國人讀過四書五經,在儒家傳統下長大,才會對儒家產生反感(你不會看見法國大革命有人大喊打倒孔家店吧?)。故此,安德烈認為香港文化要從儒家傳統與基督宗教傳統抽取有用的價值以建構香港文化,而非重新建構無根的空中樓閣。

 

根據上述內容,我只能斷定「安德烈思想」及「香港文化主義」為一種新封建主義。站在左翼的立場來看,安德烈的新封建主義無疑是一種反動思想。恐怕安德烈要建設的社會其實是一個士人專政的封建社會,或是柏拉圖的理想國,社會經濟皆要依從基督宗教和儒家價值運作,無產階級完全沒有發言權。他的思想和主張雖然是獨特,但並非前無古人,只是把新儒家的傳統主義極端化,並偏離了陸王心學「內聖外王」的議程,接受基督信仰的人神關係框架,建構其理想國。這浩大的文化工程若然成功,對於左翼來說,恐怕是一場文明大倒退的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