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之夜——憶七二一元朗襲擊事件

《恐懼之夜——憶七二一元朗襲擊事件》

 

在七·二一那晚,我與朋友吃過晚飯後,便搭乘往屯門的西鐵列車回家;在列車使往屯門的途中,我一直開著手機留意當天港島示威的最新消息。

 

示威者包圍了中聯辦,並以塗鴉表達不滿;全副武裝的防暴警察進行清場,於上環一帶向示威者發射多枚催淚彈。

 

我看著手上的手機,一直擔心警察又會像之前的示威一樣濫用暴力。可我萬萬沒想到的是,另一起暴力事件竟然會發生在我身邊。

 

但就在列車即將駛入錦上路站時,臉書的信息欄突然傳來了白衣人衝入了元朗站,並且無差別攻擊途人的直播片段。

 

「哇!黑社會打人啦!」

 

「怎麼會這樣……他們就在前一個站耶,我們該如何是好?」

 

車上許多乘客幾乎都在同一時間觀看直播,看著前方車站所發生的種種暴行。

 

車上乘客跪求白衣人手下留情,卻被擊倒在地、象徵第四權的記者在採訪期間被白衣人歐打、警方消極處理市民的迫切求助……那時我才意識到,前一天在長輩群組流通如「元朗有白衣人要打人,出入小心」等傳言,很不幸地成為了現實。

 

免於恐懼的自由,在此刻的香港不再顯得理所當然。

 

列車首先在路軌上停駛,然後緩緩駛入了錦上路站,並發出要求乘客離開車廂的廣播。

 

在離開車廂後,有人安撫別人冷靜、有人四處奔跑以尋找出路、有人原地踏步,不知所措……我們亂作一團,宛如熱鍋上的螞蟻一樣。

 

在跟友人尋找能回家的巴士路線時,我的內心也愈趨焦躁,擔心位於鄉郊的錦上路站會成為下個目標。

 

「就是最快的路線也得超過一小時,而且要經過元朗站……該死的白衣人!」

 

「冷靜一點,大不了就等港鐵公司派巴士來接我們回去。」友人處之泰然,並跟我一起走到月台下方。

 

「但他們又會把我們帶到哪裡去?他們要到幾時才到?留在這裏根本就不安全!」

 

我們看了看每個出口後,決定到月台等待相反方向的列車到荃灣西站,再步行至荃灣站轉乘巴士。

 

就在幾分鐘後,往紅磡的列車果然駛進了錦上路站;不少人隨即一同上車,離開猶如囹圄的月台。

 

友人一上了車,就認為一定能搭到巴士回家,於是放慢了腳步;可我卻仍心驚膽顫,生怕荃灣會成為繼上環和元朗後的第三個戰場。

 

在往荃灣的路上,荃新天地等大型商場已隨著店鋪打烊而即將關閉,寧靜到能清楚聽到每個腳步聲。

 

我不斷左顧右盼,草木因恐懼化為兵馬,燈光也因恐懼化為烽火。

 

「慢慢來吧,我們都已經快要到巴士站了。」

 

「萬一我們錯過了尾班可怎麼辦?而且就算不是尾班,下一班也得要等二十分鐘!」我不耐煩的拖慢了腳步。

 

「現在只是十一點鐘,一定上得到巴士的。」友人看了看手錶。

 

「但如果白衣人在我們上車之前來到荃灣的話該怎麼辦?」

 

「不要怕。」友人緊抓著我的手。「我保證不可能發生。」

 

在我們走到荃灣站時,巴士剛好打開了車門。在坐上巴士的那一刻,我才能從恐懼中得到解脫。

 

巴士在向歸家的方向駛去。可香港市民的安全,卻在此晚被恐懼不知載往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