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梭論知識與道德

盧梭論知識與道德

 

擁有知識乃好事抑或壞事?人應該追求知識?盧梭於《論科學與藝術》提供出一個大膽之答案。

 

如果知識之源泉並非良善,則容易令人認為,擁有知識並非好事。盧梭指出,一切知識之根源皆為邪惡[1]。天文學源於迷信,辯論術源於仇恨,幾何學源於貪心,物理學源於虛榮,藝術源於奢侈,法律學源於不公義,歷史源於暴虐,乃至倫理學亦源於自大。對此,盧梭則感嘆,如果知識源於美德,則人會更少去懷疑知識之好處[2]

 

既然盧梭認為,一切知識之源頭皆與美德對立,則擁有知識乃壞事?盧梭以擁有知識所造成之結果,嘗試回答此問題。對於盧梭而言,擁有知識令到人變得虛偽。盧梭認為,自從擁有知識以來,人就變得彬彬有禮,習慣於對其他人有禮貌,而導致缺乏美德之人,表面上亦看似擁有美德[3]。如此不單止令到各人因遵從禮儀,而不敢展示出真正之自己,亦令到人難以真正認清其他人之真面目[4]。真誠之友誼,真正之敬意,亦因人心難測而不復存在,而懷疑、恐懼、冷酷、戒備、憎恨、背叛,則不斷隱藏於禮儀背後[5]

 

此外,盧梭亦以蘇格拉底之觀點,嘗試證明擁有知識並非好事[6]。蘇格拉底說:

 

「無人比我更不瞭解藝術。無人比我更深信,藝術家擁有若干特別好之秘密。不過,我註意到其等之情況並不比詩人好,並且雙方皆有同樣之偏見。於其等之中,最有技巧之人,由於擅長於其等之專業領域,而視自己為最有智慧之人。」[7]

 

對於蘇格拉底而言,當時之雅典,有非常多人因為擁有某領域之知識,而變得非常自大。雖然盧梭認為,知識令人變得虛偽,但於盧梭眼中,蘇格拉底乃一個例外。盧梭同意,蘇格拉底稱讚無知,鄙視知識,而追求美德。

 

盧梭亦指出,擁有知識會令人損失時間[8]。對盧梭而言,如果人擁有知識,則會無所事事。無所事事,則令人損失時間,並且無可彌補。

 

除損失時間外,盧梭認為,擁有知識亦會令人因重視金錢,而不重視美德[9]。盧梭指出,人擁有知識之後,則會變得奢侈。奢侈令人因追求金錢,而不重視美德,反而會以金錢數量,計算人之存在價值。如此,至少三十個窮人方可以與一個富人有相同之價值。

 

如果擁有知識會令人不重視美德,則擁有知識會歪曲人之判斷能力。盧梭[10]指出,擁有知識之後,人不再問其他人正直與否,但會問其他人有才能與否,評價一個人之價值,因而只取決於擁有知識,而忽視其他美德。

 

所以,擁有知識乃好事抑或壞事?人應該追求知識?盧梭認為,擁有知識乃壞事,因而人不應該追求知識:

 

「如果其等(指人類後代)讀到你,則你將不會令其等不確定,今日我等所討論之問題。除非其等比我等更加愚蠢,否則其等將會舉手向天,痛苦說出:『全能之神,手掌握人類之心靈,請將我等從我等祖先之知識與致死之藝術中,拯救出來,請賜回我等無知、無罪與貧窮。唯有此等特徵,方可以為我等帶來幸福……』」[11]

[1] Jean-Jacques Rousseau, “Discourse on the Sciences and the Arts,” The Basic Political Writings, trans. and ed. Donald A. Cress, 2nd edn. (Indianapolis: Hackett Publishing Company, 2011), p. 14.

[2] Ibid.

[3] Ibid., p. 6.

[4] Ibid., p. 7.

[5] Ibid.

[6] Ibid., pp. 11-12.

[7] 盧梭於《論科學與藝術》以自己之方式重述柏拉圖之《申辯篇》,22d。.

[8] Rousseau, “Discourse on the Sciences and the Arts,” p. 15.

[9] Ibid., pp. 15-16.

[10] Ibid., pp. 20-21.

[11] Ibid., p. 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