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江逆流(五):雷雨交加

楓江逆流(五):雷雨交加

在深淵的盡頭裡只有漆黑與寂靜,恍如沒有星辰的宇宙一樣。

在那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我甚至無法感受到肉體的存在。這使我不禁懷疑自己是否已不在人世。就在這個時候,我想起了對媽祖娘娘說過的話,縱使我懷疑祂的存在。

「希望我順利完成這次的考察,然後直接升入大學。這樣的話,之前的我所遇過的痛苦也就能一筆勾銷了。」

現在就連大學也不用上也能達到目的,那還真是划算呢;既然如此,或許長眠於此,就是我唯一要付出的代價了。

然而隨著一陣刺痛,我的意識又被拉回了現實。在我緩緩張開眼睛的時候,喉嚨一直把那股刺痛的感覺傳遞到大腦裡;同時間,腦海裡充斥著微妙的暈眩感,使我感到有點反胃。把冰冷的右手放到額頭的退熱貼上,我才意識到自己已經病倒。外面的傾盆大雨沖刷著老舊的玻璃窗,像是要擦掉歲月的痕跡一樣。這場滂沱大雨,在氣候溫和的溫哥華島中實屬罕見。就在這個時候,一把溫柔的聲音傳到了我的耳邊。

「終於醒來了嗎?」

我把頭別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螢前輩拿著探熱器,氣定神閒地坐在我的枕邊。

「40.2度……還是沒有退燒呢。妳這幾天還是休息一下吧。」她微微一笑,「畢竟是季節性流感,要是傳染給別人就不好了。」

「這裡是……?」

「這裡是我們早些時候預訂的旅館房間,恰好離媽祖廟只有幾百米左右。」她忽然板起了臉孔,教我有點悴不及防。「對於嬌生慣養的大小姐而言,要待在這兒養病肯定是活受罪吧。」

……被你們這些愛打腫臉充胖子的北部人這麼說,才算是活受罪吧。

「不過霆宸也是的,看到妳的臉色還以為是心情不好,所以才會帶妳到廟裏拜拜。」她又回復了微笑,「總是不明白別人的感受,這一點倒是跟從前的智雄很像呢。」

在我眼中善解人意的林前輩甚少提起自己的過去,這使我不禁對她的看法感到好奇。與此同時,門外傳來了一陣敲門聲;螢前輩上前開門後,只見穿著整齊西裝的林前輩站在門外。真是方說曹操,曹操就到。他單膝下跪,然後輕輕的吻了螢前輩的左手背一下。貴族的禮節竟然在沒有貴族的共和國出現,林前輩竟然在遵守他所深惡痛絕的繁瑣禮節……我也許已經燒壞了腦子也說不定。

「我回來了。」他再次站了起來,然後整理了一下濕透的領帶。但奇怪的是他除了領帶以外幾乎滴水不沾。

「你回來得正是時候,藍里她剛醒了。」螢前輩略帶高興地說。

「不用妳說我也知道。」他有點不耐煩地說,看來是打回原形了。

然後林前輩走到床前,摸了摸我的頭頂。

「看妳病成這樣,肯定很辛苦吧。」他輕聲說。

「我還以為自己要死了……」我想起了剛才的夢,霎時眼泛淚光。

「傻女孩,只要我一天還在,我就不會讓妳這麼容易就死掉。」他把幾包藥丸放在附近的桌子上,「工作的事妳就暫時別操心了,我們會幫妳搞定的。」

「為你們添了麻煩,真的很對不起。」我努力維持正常的聲線道歉,但喉嚨的劇痛卻把我痛得淚水直流。

「要是覺得添了麻煩的話,就趕快好起來吧。」他一邊說,一邊用手帕擦乾了我臉上的眼淚。

「槐螢,這幾天就麻煩妳照顧她了,我還有些事情要解決。」語畢,他把領帶交給了螢前輩,然後緩緩的走出了房間。

螢前輩關上了房門後,氣氛就忽然變得緊張了起來;寂靜與寒意的交集,如冷箭般貫穿了我的心窩。

「他真的當妳是親女兒般疼呢,林·大·小·姐。」即使她一如既往的微笑著,但她身邊的氣場卻教我毛骨悚然。

「妳到底知不知道剛才我有多尷尬嗎?妳到底有沒有把我放在眼裡?」她漸漸提高了聲量,「看來,我得教妳該如何尊重自己的學姊了。」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什麼我會得罪到她?我完全摸不著頭緒,不知道螢前輩到底在想什麼。她緩步走向我面前,壓迫感漸漸把我壓得透不過氣來。乏力的四肢無法支撐起病體,使我插翅難飛。這樣的狀況,恐怕比起死去還要糟糕吧。

「轟——」閃電穿過了重重密雲,然後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嗚哇哇哇哇!」螢前輩立即用雙手緊捂著耳朵,駭人的氣場隨即化為烏有;然而當我還沒有來得及反應時,更刺耳的雷聲已旋即襲來,直接嚇得螢前輩顧不上平時的架子,一頭栽進了我的被窩裡。

我覺得就是有人相信雷公會劈掉肚臍,他們也不會像她一樣大驚失色。

「妳到底是在幹什麼啦!?」我也顧不得喉嚨的痛楚,大聲尖叫了起來。

「妳敢說出去的話我就宰了妳!」她怒目圓睜,但眼眶的淚水卻使她內心的恐懼表露無遺。

「……好吧。」我思索了半晌,然後點頭答應。「但是,妳得告訴我林前輩的過去。」

「那沒辦法了,」她嘆了口氣,「但願妳有耐性聽得完整個故事。」

雷雨交加的夜晚,為更大的風雨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