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性別」是將跨性者妖魔化

「x性別」是將跨性者妖魔化

 

近年社會上有一奇怪的論調,稱要為性別認同立法,在身份證上增設「x性別」,讓不願選擇男性或女性作為性別認同的人選擇這一個意思不明、沒有清晰定義的新性別。X就是未知數;x性別既不是女變男,也不是男變女,更不是雙性。X性別之爭還引伸了很多其他奇怪的主張,例如有人要求在英語增設「跨性別代名詞」「zi」以稱呼非男非女者。如此奇怪的主張自然地加深了保守分子以及基督宗教內的基要派異端對距性別者的仇恨與攻擊,令跨性別忽然被妖魔化成為一群完全無法理解的瘋子。這就是說,「x性別」的設立反而是對跨性別者不利。

 

雖然我一直受嚴格而正統的歐陸哲學訓練,但是我亦曾經在2013年讀碩士的時候,修讀過一個學期性別研究與女性主義這種不太嚴謹的學科。當時我的研究課題正是跨性別;那時候還沒有「63種性別」這種說法,我們的研究依然停留在「變性者」(transsexual)、「跨性別」(transgender)與「酷兒」(queer)的概念上。一般地,跨性別是個廣義的詞語,可以細分成:只作異性打扮的易服者(transvestites)和有意變成另一性別的變性者(transsexual)。變性者按性別轉換的方向,可以分成男變女變性者與女變男變性者。按變性的程度,又可以分成已接受變性手術者(post op)及不接受手術者(pre op / non op)。變裝者(crossdresser)與易服者(transvestites)有分別,因為前者可泛指所有「貪得意」而偶而在特定場(例如動漫展上)合作異性服裝打扮的人,而易服者(transvestites)則為長期喜愛作異性打扮者。跨性別議題與同志議題完全不同;同志涉及性傾向,而跨性別卻涉及性別認同,且與性傾向不一定相關。

 

研究跨性別的人通常都會讀過印尼武吉斯人(Orang Bugis)的特殊案例。武吉斯人把性別分成五種:男性、女性、bissu(雙性,主要負責擔任巫覡)、calabai(男變女之變性者)和calalai(女變男之變性者)。這種「變性」的觀念卻沒有像今日的酷兒理論嘗試否定男女性別,然而亦沒有把變性者強行融入於男女性別二元之中,亦未有像酷兒理論一樣批判和完全否定生理性別之分。無論是「男變女」還是「女變男」,也是肯定了男女性別之存在,以及兩種性別的生理特徵和性別定型。一個男要變成女,就要隆胸、穿女裝、說話與動作陰柔一點等等;言下之意,她是完全肯定社會對於「女性」與「男性」之角色定位,只是她根據自己的自由意志選擇一個與她本來的性別相反的定位。日本動漫《銀魂》似乎把握了傳統變性者對於男女性別角色的肯定態度;在〈性轉換篇〉,當凹凸神教用衛星強行把歌舞伎町的居民性別轉換時,凹凸神教的大主教乃是要求那些已經被變性的人完全活出新性別的角色定型,否則就是異教徒,會被處罰。故此,凹凸神教反而是在強化男女性別的角色定位,同時亦滿足了女同性戀者兼TB柳生九兵衛要與志村妙成為一對男女情侶的慾望。但故事的結局是:柳生九兵衛選擇回復自己本來的性別,卻繼續維持男性打扮。九兵衛的選擇非常重要;因為她沒有選擇否定自己的身體,同時亦沒有否定自己的精神意志,而是要用自己這個身體去根據自己的自由意志實現自己的性別選擇。

 

但「男變女」或「女變男」之變性不一定涉及改變生殖器官的變性手術;即使接受了變性手術,身份證上的性別也更換了,甚至將來的變性手術真的可以讓變性者擁有一個具有生育能力生殖器官了,「男變女」變性者或「女變男」變性者也無法真正變成女或男,因為他們本身經歷了「天生為男」與「天生為女」的人從未擁有的變性過程;男變女者與天生女性之性別經驗不一,女變男者與天生男性之性別經驗不同。於是,在東亞和東南亞,一群接受自己永遠在這「轉換」(transformation)狀態之上的變性者,就沒有進去變性手術(最多也只是隆胸),反而選擇接受自己的身體,同時自主地表達自己的性別認同,成為第三性。然而這種「第三性」並非一種獨立於兩性存在之性別,而是自由意志選擇與身體限制之間互相交織而成的結果。而且她們也沒有爭取任何特權,亦沒有否定男女性別角色的意圖。既然他/她們無意否定社會現行制度,無意強迫他人使用「跨性別代名詞」,反而是盡力使自己融入社會同時保留自我身份認同,社會就不應對他們存有敵意,反而應當使變性者融入主流社會,而非另外架床疊屋,創制新的「性別認同」和新的婚姻制度去把他們區隔出來。

 

在身份證上增設「X性別」不旦未能使變性者融入社會,反而是加深其與社會之隔閡。你不接受「男變女」之變性者為女,或不接受「女變男」之變性者為男,反而因為那些否定整個社會建制的極少數叛亂分子,竟然將跨性別當成是獨立於男女之外的「x性別」。X性別不是雙性或變性者。雙性人是天生男女性徵俱有的,雖然罕見,但其性別認同仍可根據我們既有的性別想像去理解,故此與社會制度之衝突不大。「變性者」之「變」亦可以我們既有的性別想像去理解,而事實上變性者亦接受既有的性別認同分類。可是「x」就是末知、不能理解、不可理喻。我們無法用現行的所有性別角色去理解「x性別」。這個無法理解的「x性別」只會加深男性與女性對跨性別的恐懼和誤會,同時令跨性別者更加難以融入社會。

 

詮釋學告訴我們,所有理解行為都無法脫離既有的前見。要理解新的性別,必須建基於既有、已知的性別。理解不一定帶來接納與包容,但無法理解就難免會製造更多的誤會和衝突。一個理想的社會,既不是要以多數人的意見否定少數人的自主選擇,也不是要以少數人的自主選擇否定多數人的意見。每個人都是擁有自由意志的個體存在者,而社會制度的責任就是盡可能使每一個人實踐其自由意志之時不侵犯他人之權益。將任何一種人視之為怪物,或者透過標奇立異的「社會改革」使之被視為怪物,完全是有違常理的做法。

 

按:本文是用最進步同時也是最保守的思維嚴肅處理跨性別人士的性別認同困難,故左膠女權分子、性解放分子及右膠保守分子、基要主義異端請移玉步,不要閱讀此文,因為你們沒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