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紀之前不存在「中國」之概念

二十世紀之前不存在「中國」之概念

1900年,時為晚清,梁啟超撰文〈少年中國說〉,只出中國絕非如日本人所言之「老大帝國」。儘管中國歷史源遠流長,中國卻一直沒有作為「國家」而存在。梁啟超曰:

 

 

「夫古昔之中國者,雖有國之名,而未成國之形也。或為家族之國,或為酋長之國,或為諸候封建之國,或為一王專制之國,雖种類不一,要之其于國家之体質也,有其一部而缺其一部。正如嬰儿自胚胎以迄成童,其身体之一二官支,先行長成,此外則全体雖粗具,然未能得其用也。故唐虞以前為胚胎時代,殷周之際為乳哺時代,由孔子而來至于今為童子時代,逐漸發達,而今乃始將入成童以上少年之界焉。其長成所以若是之遲者,則歷代之民賊有窒其生機者也。譬猶童年多病,轉類老態,或且疑其死期之將至焉,而不知皆由未完全未成立也。非過去之謂,而未來之謂也。」

 

 

歷史上所謂的中國根本沒有「國家」的概念,而只有朝廷的家天下概念。「朝也者,一家之私產也;國也者,人民之公產也。朝有朝之老少,國有國之老少,朝与國既異物,則不能以朝之老少而指為國之老少明矣。」所以,梁啟超清楚地指出,在1900年之時,「吾中
國者,前此尚未出現于世界,而今乃始萌芽云爾。天地大矣,前途遼矣,美哉,我少年
中國乎!」

 

 

很多考據學根基不足的人,經常從古書亂找「中國」之用字,即聲稱「中國」是自古而來已經存在,是一老大帝國,如「朝秦楚,莅中國而撫四夷也」(《孟子》〈梁惠王上〉)、「中國戎夷,五方之民,皆有其性也,不可推移。」(《禮記》〈檀弓上〉)。然而,「中國自古就有」之說實為偽學。第一,今意之中國乃作為「主權國家」之概念,然而故代所言之中國僅指中原之朝廷而非一個作為「人民公產」的「國家」,亦無主權之意識。第二,古文「中國」之領土範圍根本與今意之「中國」領土範圍相去甚遠。孟子曰:「吾聞用夏變夷者,未聞變於夷者也。陳良,楚產也。悅周公、仲尼之道,北學於中國。」(《孟子》〈膝文公上〉)然則春秋戰國時,楚並不屬於「中國」。晉朝時,「中國」僅指長江以北的中原地區。抱朴子言「今中國名山不可得至,江東名山之可得住者」,言則江東亦不屬「中國」。第三,古文之中,中國除了有地域之意義(黃河中下游流域之中原地區)外,多用於文化之意義,與華夏、中華同義,與四夷對立,以明華夷之辨。禮記曰:「中國戎夷,五方之民,皆有其性也,不可推移。東方曰夷,被髮文身,有不火食者矣。南方曰蠻,雕題交趾,有不火食者矣。西方曰戎,被髮衣皮,有不粒食者矣。北方曰狄,衣羽毛穴居,有不粒食者矣。中國、夷、蠻、戎、狄,皆有安居、和味、宜服、利用、備器,五方之民,言語不通,嗜欲不同。達其志,通其欲:東方曰寄,南方曰象,西方曰狄鞮,北方曰譯。」(《禮記》〈檀弓上〉)由於文化語言差異,故中國應與四夷「異制」,以相安無事。所謂「中國自古以來就存在」,完全是民族主義者的神話。 擁有五千歷史的是華夏文化本身,而非中國這一「國家」。對於梁啟超來說,1900年即二十世紀初,「中國作為國家」才漸漸「萌生」。如果要我真的為中國作為國家下一個誕生的年份的話,那可能就是1911年,即中華民國元年,因為中華民國才是華夏文明之下第一個符合主權國家定義之政治實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