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運小故事【一】光復旺角

黃色燈光陸續亮起,混著夕陽餘光斜照著彌敦道。彌敦道上塞滿巴士,巴士上都沒有乘客。路上的粉筆線上站滿穿著黃背心的交通警,路旁滿佈雪糕筒,還有站在雪糕筒後的人群。他們有時在巴士與巴士之間看見交通警的眼睛,有時在巴士車窗中看見交通警正瞪著他們。可能,交通警也看見他們身後的匯豐牆上,貼著「光復旺角」的海報。

 

在海報前不少行人經過,旁邊向亞皆老街方向有一條電燈柱,數晚前有一爬上去掛起大橫額,直連阿皆老街的另一邊,上書「公民抗命」。不過這裡已通了車,原本給大家拿咪直抒己見的彌敦道阿皆老街交界,已經佈滿了重兵,警察封鎖了一條線,只餘單線行車。就連原本在這邊的行人過路處,也被拉上封條,行人只可經由地鐵站往返彌敦道、阿皆老街兩邊。至於地面上的通道,那不是行人用的,那是巴士用的。

 

巴士擋在路人與警察之間,雪糕筒跌出馬路,巴士離開,警察過來扶好雪糕筒,橫目掃一下路上行人,然後返回馬路中心崗位。之後巴士經過,雪糕筒又復跌出馬路。站在雪糕筒後的青年,剛抬起腳,就被身旁男人拍一下肩制止了。此時青年與警察之間並無巴士擋著。

 

他留意著四周狀況,不時低頭看電話查閱各大論壇。一則訊息彈出,友人到了惠豐中心,正好與匯豐隔著彌敦道遙遙相對。他走向過馬路處,前方卻塞滿了人,想回頭找其他路,卻一直被後面的人迫。終於擠過地鐵站,彌敦道就在廿多步開外,但要擠進去殊不容易。在黑壓壓的人頭堆,有一個熟悉的身影,那人與其他人沒什麼分別,但看一眼就能認出。青年用電話傳訊,他回過頭來,擠到身邊後互相打量了一下,兩人都身無長物。

 

擾攘了一會,前方的人大叫「登打士街!」青年與友人立即急衝。前面的人衝開了路,兩人跟著跑去頗順,只是偶爾有些路人要閃避,不過一快一慢還是跟丟了。登打士街段的彌敦道在南端,該處已有不少行人走出馬路,不過近匯豐(西邊)那兩條線仍有數名警察把守。青年與眾示威者跨越馬路中心的花槽到西段,警察立即衝來,大家又復一按一跳回守東段,另一側的示威者立即跳過去補位。如此警察就如七個蓋盍十個煲,顧到近東段的示威者,又守不了塞滿在西邊行人路上的人潮。不消一會,西側的行人與東側市民匯合。警察被衝散,往北邊亞皆老街及南邊登打士街方向退卻。民眾操向登打士街段,齊唱起Beyond的《海闊天空》,警察只有繼續向南邊油麻地退去。

「亞皆老街要人啊!」青年得聞通報,立即往北跑。未到亞皆老街,中途的山東街已是警民衝突前線。青年站在第三排,不消數秒,已變成第一排,他被人拉上行人路,回頭一望,原來是師兄。師兄與路上其他行人大罵「黑警」,廣東粗口盡出,不過未敢越馬路一步。過不多時,友人訊息至,他被捕了。青年急忙打電話找佔中律師,分金鐘、旺角、銅鑼灣三處,旺角打不通,金鐘說不支援旺角。

 

十一時,師兄回家湊仔,分別後青年沿地鐵走到惠豐處,他一直低頭看著地下,沒看見馬路的示威者在做什麼。嘈雜的聲音打斷了思路,有人向大家徵集長傘,不要縮骨遮,只要長傘。青年看看彌敦道那邊,原來前線正用傘抵擋胡椒噴霧。銀行中心門口有報販,賣100文一把傘,不少師奶一買十數把,遞上前線。青年跑往金雞廣場,路經女人街,路上擠塞,不少男女逛街談笑,西洋菜街更有雜技表演、上網服務商銷售員四處抓客人。

報紙檔40文一把傘,青年買了五把後,穿越吃魚蛋、看表演的遊人,跑回惠豐,並告知師奶,師奶大呼蝕章。青年遞出雨傘後,隔著彌敦道望望戰況,更多時間是看電話找新聞,查一下有沒有友人被捕的消息。前方響聲大作,原來眾人舉傘直推往亞皆老街,期間不少警察舉棍毆頭,再看電話,友人傳訊傳來,他回來了。

青年問友人被捕情況,友人說:『警察搵唔到邊個拉我,落唔到紙,話我係唔小心被迫出馬路放我走。我話未俾人拉過,叫佢拉我,佢唔制。佢地啲英文好屎,連我啲英文都俾佢話好叻。』

彌敦道東邊也有事發生,近山東街、登打士街的示威者已開始用索帶紮起鐵馬,製造路障,二人旋即趕去幫忙。後方的人不斷紮起鐵馬,前方的不住推進,直推至窩打老道。此刻示威者行人漸散,估計是因為明天是星期六要返工。警察也只餘一些守著窩打老道與示威者對峙,不少警察也放工了。

青年回到後方,示威者已用垃圾桶、巴士站等雜物穩固好陣地,更有些人打開營帳入睡。後方也有一些人小組討論,中間的人放了張小桌,拿出擴音器,其聲即使兩三條行車線以外也清析可聞:「今日大家做得好好,我地已經得到階段性勝利,俾啲掌聲自己!而家我地返去屋企抖足精神,聽晚再嚟過!」

青年沒有理會,走到匯豐,有些無帳篷的示威者靠牆而睡,青年在一個十來歲的少年側找到個位子,也學著他們樣子睡。剛剛打完仗其實睡不著,終於二人聊起來。原來少年剛從金鐘龍和道那邊衝陣再回防旺角,青年問少年對這場運動有何想法,好像是否認同中港區隔、抗拒外來入侵者等等,少年均說並不知曉,他只想作戰,對抗不義政權。再說一會,又談回他在龍和道如何衝,幾個人在馬路上放好雪糕筒,一堆人在上觀看不肯走出來佔領,先行者在警察衝來後被迫撤退,失去剛佔來的土地。青年但聽無語,躺下入睡,似夢迷矇間,一把粗豪女聲吵醒了眾人:「有賓周嘅同我出嚟!有賓周嘅同我出嚟!亞街(最北端)唔夠人呀!」青年正爬起身,少年道:「火雞姐白咭嚟架,唔好理佢啦。」(後來登打士街至窩打老道一段失去了,說不定就是這時間發生。)

 

天空魚肚白,有人派菠蘿包,青年吃了一個,之後在馬路上踱了一會。一陣疲乏襲來,便躺在地上,以傘遮陽,以背囊為枕。一個外國攝影師正用鏡頭對著他,將這一刻拍下。

 

此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實屬巧合。

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