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靈子

天雨冰,虛靜無聲。墳場也,土雪泥晶,氣傲丘陵。地下死者兆兆,墓碑誌銘行行,而祭者罕至。百月初三晚,有舟在冰天,降一員。渺靈子也,單目烏,目上下兩嘴橫閉,頭顚吊電線,頭底連兩足。


落地,其輻射勁,溶冰作水,化雨成氣。渺靈子不動長立。久而久之,日落色黃,有形影自遠方來。理墓者也。倒錐以為軀,無足無手,無面無目亦無色。其自飄,過而吸塵,塵入無蹤。見渺靈子,其頂現文曰:「子無恙乎?吾憶子幾世以前,嘗云大作為。今還,是欲訴我奇史名功也乎?」渺靈子不應。復出文曰:「是歷劫難,不忍訴我也乎?」渺靈子不應。理墓者不解,文曰:「子何靜而不語?」


渺靈子下口長歎,上口曰:「縱有功名,奈何?縱有災難,奈何?」「子何厭世也?」理墓者文。渺靈子曰:「昔余求世間體驗,問之號伯。號伯初不肯告,余求幾番,號伯乃語。云臘碧系中有綠星,其至高之山中有神噐。其名天機,得者萬能。乃即往得之,雖有爭者,大鬥多時,卒皆服我也。」理墓者曰:「吾都聞過世上無敵之神機,然其在於何地,吾未曾知。子既得天機,今何以歎於墳場?


「唉!話長也,欲短而不得也。」渺靈子曰。「願聞其詳。吾世理墓,別無他務,此星風雨慢慢,吾惟聽可,聽而慢慢理墓亦可。」理墓者串曰。渺靈子曰:「余靈渺,不敢礙事,子但吸塵而聽可也。」


於是乎行於白星之表,散心對白。理墓者先問:「子獲機,真有極能乎?」渺靈子曰:「是。飢渴老死不再,病疾傷痛不懼。飛天移山、製元作素、劈星吞炎,易如思形。若有羣軍犯,可一舉全殲。」理墓者曰:「子既有大能,後又何為?」渺靈子曰:「天機之名天機也,其曉聽語言。我問天機:天唯一邪?機乃賜我越空功,以証天外有天之理。」理墓者大奇,曰:「多重無窮,子皆體之乎?」渺靈子鬱鬱然否之。「子有試盡大能乎?」理墓者問。「有。無。」渺靈子曰。理墓者不解,渺靈子續曰:「古今未來、天地海漿、名勝美境、兆種生物、無名有名,余所睹聞不可數。余之於異世也,又數遇余之化身。或一樣,或異樣,或大過我,或小過我。雖然,余以彼等為余之化身者,以彼等咸同名渺靈子也。」


理墓者問:「其時若遇故知乎?」渺靈子鬱鬱然曰:「否。余以我識彼等,然彼等無一識我。余曾欲使我名滿天外。長思,自得答:不知我,常也;不得不知我,至惡也。諸天不一,自有其則,其有靈智者自有其好惡,又自有其有無之義。諸天亦各有其眾所惡之惡也,以余之力,除之易極。余不為之,乃以諸天必有其天機也。余恐性惡者聞我及天機之名,更生其惡性,敢行極惡,故未曾語諸生天機之事也。乃去彼天,而今日在此。昔號伯之言,實暗藏禍也。」理墓者登文曰:「子之言深玄也。吾若得天機,雖或有救諸生之恆心,力不足以使心盡慮不測也。」渺靈子曰:「到時若有惡敵外來犯天下,余靈渺,亦必全力抗之。秩序不易,久運甚艱。肆意壞之,不德也。余雖得天機,亦從德。」渺靈子頂線發電,循道不屈。


理墓者出文曰:「大哉!天下有渺靈子,非唯天下之福也,諸天之福也。諸天必佑子。」又文曰:「然則大敵未至,子當何如?」渺靈子雙口同曰:「余欲輔爾理墓。此星往者雖多,可敬也。余欲理墓敬之。」理墓者曰:「善。吾得助,星更可有條矣。」


二者遂並行理墓,閒又談世間事。如此一世又一世,十世又十世。雖外天有新得天機者,知渺靈子意,亦從其所循;雖有惡德者,不敵渺靈之神機。諸天乃太平。

熒惑昏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