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夷之辨(下)

華夷之辨(下)

 

基於身為蠻夷的滿清入關後,對漢人實行高壓政策,強令漢人雉髮易服,又修《四庫全書》毀華夷之辨,華夏確實已經消失於中土之上,故繼承華夏禮義之日本及朝鮮便起來爭奪華夏之美名。日本古學派儒者荻生徂徠認為,「吾邦古道,即夏商古道也。今儒者所傳,獨詳周道。遽見其與周殊,而謂非中華聖人之道,亦不深思耳!」明亡以後,滿清入關,日本就更以小中華自居。德川光㘢揚言「日本之都唯是中華,豈可名外國為中華?」朝鮮長期為中土之藩屬國,故在被迫降清後,不敢自稱為中華正統,惟亦堅稱自己是華夏古道之繼續者,以與滿清區別,對滿清陽奉陰違。徐居正曰:「衣冠制度悉同乎中國,故曰詩書禮樂之邦、仁義之國也。」(《東國通鑒》)宋時烈亦言:「唯我國家,一洗前朝之陋;名敎禮俗,不讓於中華,豈可引彼而同條共貫也!」(《宋子大全:八松尹公行狀》)華夷之辨的堅持促使日本與朝鮮保住了自己的文化認同,在大明滅亡後依然能夠維持自己的文化主體,直到西方列強以武力把西方文化引入為止。

 

華夷之辨之方法被稱之為「春秋大義」;朱子曰:「春秋固是尊諸夏,外夷狄。」(《朱子語類.經傳附》)《晉書》對此於春秋強調華夷之辨有深入的分析:

 

「春秋之義,內諸夏而外夷狄,以其言語不通,法俗詭異,或居絕域之外,山河之表,與中國壤斷土隔,不相侵涉,賦役不及,正朔不加,其性氣貪婪,凶悍不仁,四夷之中,戎狄為甚,弱則畏服,强則侵叛,雖有賢聖之世,大德之君,咸未能以道化率導,而以恩德柔懷也。」

 

語言之障礙,風俗之差異及地理之隔閡,令華夷分道揚鑣。故春秋與西方帝國主義對待「野蠻人」的態度截然不同;由羅馬帝國到大英帝國,西方都是先以武力征服野蠻人,再強行輸出自身文化以「教育」野蠻人,結果引起反抗。然而,春秋大義之華夷之辨強調,因為語言、風俗及地理之差異,有時候必須放棄教化蠻夷,任其自生自滅,而非窮兵黷武的攻伐對方,迫令對方臣服;故大唐雖然疆土廣闊,卻只是以武力震懾西域諸國,未有以文德感化之,唐亡後西域就回復混亂,華夏禮教盡失。若夷狄願意接受教化,學習禮義,則華夏之國更不應以武力侵犯之,反應樂此不疲的向對方分享自身之文化。這就是漢文化或華夏文化之包容。兵志曰:「務廣德者昌,務廣地者亡」;魏徵於《隋書》有言,「廣穀大川異制,人生其間異俗,嗜欲不同,言語不通,聖人因時設教,所以達其志而通其俗也。九夷所居,與中夏懸隔,然天性柔順,無獷暴之風,雖綿邈山海,而易以道御。」故魏徵曰:「內恃富強,外思廣地,以驕取怨,以怒興師。若此而不亡,自古未之聞也。然則四夷之戒,安可不深念哉!」今中國大陸夷狄入主,欲東征西討,一統天下,對內嚴刑荷政,對外窮兵黷武,豈能不亡?